所問乃打趣話,親大哥卻答得至心,霍臨風乖乖地說:“大哥放心,分寸張弛,我自有掌控,定不會讓父親與你身陷尷尬地步。”
“少爺!”慣會打攪,杜錚跑來講,“少爺,飯菜布好了,趁熱。”瞧霍臨風不睬,也不歡樂,他仆解主憂,“少爺,長安真繁華,街恁長,這日頭彷彿也比彆處紅火。”
白氏默著,瞧著他,那惻惻眼神與出征前看他一樣。他待到新月掛梢兒才走,用了飯,為白氏脫簪解髻,又奉安神湯。
霍臨風搔搔耳朵,這話聽得他起繭,不爭氣的,回回聽另有些動容。剛好殘陽遭月逐,殆儘,他轉了身:“用飯去,本日得早眠。”
待出關,放棄煩瑣故夢,隻看前頭了。
霍臨風無瀾道:“――聖上萬年。”
半月不足,到達長安城。驛站,一水兒的親衛軍與禦侍恭候,天賜的場麵,不得不接的浩大隆恩。
小廝來喚,書房。
一門虎狼尚且如此,遑論嬌柔女眷。
近傍晚,天井叫餘暉淹了,紅得短長,霍臨風出屋,乾脆賞一刻殘暴。
霍臨風道:“如此好,你在這兒尋小我家入贅得了。”
承旨官唸叨:“副帥霍臨風,絞莫賀魯首級,英勇搶先無人可出其右,威震蠻夷,特召與定北侯霍釗入長安麵聖,親領封賞。”
霍釗點頭膜拜,聲如洪鐘:“定北侯霍釗,拜見聖上。”
霍臨風這一回離家,半月不足未歸,這日晌午,他正在校場練兵,自遠而近的,有一人騎馬而來。“少爺!”原是杜錚。
霍釗與霍驚海同榻,相隔棋盤博弈。霍臨風去霍驚海身邊坐好,噤聲觀棋。忽地,霍驚海偏頭:“要去長安了,高不歡暢?”
滿門跪謝,霍釗接下聖旨,玉軸淩錦,卻燙得短長、紮得短長。霍臨風閃著餘光,瞥父親,覷兄長,那二人皆麵色凝重。
白氏心中難捨,而嘴上攆著:“去和你父親大哥商討商討,彆守著娘啦。”
說得像遊曆,霍臨風戲謔:“霍主帥,怎不叫你去?”
麵前父子三人,皆知這個事理。
“少爺,此番是叫你回家!”杜錚非常鎮靜,比劃著,“長安來大官啦!腰帶上鑲寶石,官靴,人家的靴底兒這麼厚。”
惡戰,還活著,便是賺了、是積了德、是祖墳泛了青煙。
大殿在前,文武百官在內,天子則在上。
杜錚趕快拽返來,嘲笑著說:“人家說‘聖旨到’,侯爺便差我叫你速歸。”
承旨官麵前,霍釗跪著,身後是白氏與霍驚海。霍臨風速速跪好,垂著首,能瞥見承旨官的靴尖兒,當真很厚。
杜錚點頭如搗蒜,心底戀慕,這少爺待馬比待他好。
他扶起白氏:“娘,無事。”摩挲手背安撫,親身將白氏送回內院,叨了好一會子動聽話。
霍臨風道:“你再扯遠些。”
霍驚海落下最後一子:“扮甚麼小兒無知,招人厭。”
霍臨風姍姍來遲,撩袍落座,杜錚恰好斟好一碗粗茶。他仰頸飲了,等一碗填腹的早餐,未幾時,兩碗秫粉湯、一疊蒸栗、一疊糟醃菜苗端上桌,熱乎乎,香騰騰,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料想當中,霍臨風沉心靜氣,實則金銀珠玉於他,還不如戰後繳來的銅鐵奇怪。至於名號與兵權,縱他浮滑年紀,也知但憑天子決計,不成自妄。
一陣轟笑。這時霍釗出府,霍臨風跟在背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