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”老夫人應了聲,倒是垂首不語。從攸桐這邊瞧疇昔, 便見她唇角微微下沉, 耷拉的眼皮遮住目光,滿頭烏黑的頭髮雖梳得一絲不苟, 脊背卻佝僂坍塌著, 很有點無精打采的意義。
夏嫂是廚房的熟行,廚藝不錯,一手家常小菜做得極好。遇見冇聽過、不會做的,凡是攸桐能說出做法和菜的色香滋味來,她也能揣摩明白,做出來雖不算絕佳,卻也能有七八成的甘旨。
傅瀾音已嚐了兩道甘旨,哪捨得錯過蟹肉圓子,遂放心等著。
灶中火燒得正旺,隔壁鍋中油燒到五成熱,她便取了大勺,舀些麪糊出來,在夾上蘿蔔絲,另澆麪糊擋住,放到熱油裡漸漸炸。這蘿蔔雖不起眼,經熱油一炸,又有雞蛋麪糊裹著,漸漸便有香氣撲鼻溢位,涓滴不必肉餅減色。
對攸桐而言,這已算不錯了。
沈氏點頭道:“媳婦早早就命人備著了。”
“出來嚐嚐?”攸桐隔著籬笆指了指廚房,“裡頭另有旁的好東西。”
傅瀾音笑而應了。
而那股香味,也在她翻太矮丘後濃了很多。
攸桐站在院門外,瞧著遠處垂垂走近的身影,幾次轉頭給春草使眼色。
她手腳敏捷,這邊做著酥魚,另一邊叫人切了蘿蔔絲,往麪糊裡打兩隻雞蛋。
看那日傅煜分開時的神情,對她想必仍存曲解,若要相安無事,還是說清楚得好。
初冬的齊州草木漸凋,滿府的老柳銀杏皆剩下枯枝,倒有幾株老槐尚存幾片霜凍後濃綠的葉,小旗號般孤零零飄在風中。繞過盤曲迴廊,穿過一片鳳尾森森的修篁,朱樓臨風而立,描金窗扇,彩畫梁棟,夏季裡明朗敞亮。
被傅煜大怒責備的蘇若蘭則被留在朱婆婆那邊,當晚冇露麵,次日朝晨便有人來取她的衣衫箱籠之物,傳聞是老夫人親身開口,懲罰懲辦了一頓,不準再留在南樓服侍。至於懲罰後如何安設,老夫人卻還冇說。
姑嫂倆閒坐無事,不擴音起兩人都牽涉的傅煜。攸桐在南樓住了近兩月,對這屋舍傢俱熟諳後,也有了少夫人儘地主之誼的姿勢。香茶糕點輪番擺上來,她提及傅煜過兩日就要返來時,微微蹙眉,道:“本日在壽安堂,聽老夫人的意義,夫君返來後府裡要安排些事兒,是麼?”
內裡天朗氣清,南樓幾十步外,正瞧銀杏紅槭的傅瀾音模糊聞見一股陌生卻誘人的香味,那賞景的心機便按捺不住,兩隻眼睛各處瞄,遊移著翻太矮丘,看向南樓。
攸桐陪坐在側, 見兩位長輩又議論起城表裡秋景,暗自聆聽,津津有味。
驀地話鋒一轉, 老夫人又提起了她那位消逝了近兩月的夫君――
恐怕等風波疇昔,蘇若蘭洗心革麵,在壽安堂認了錯,還是能留在府裡的。
傅煜巡邊返來,本該是歡暢的事,如何卻都像有苦衷似的?
……
“猜猜看。”攸桐賣關子,將瓷盤遞疇昔。
秋風過後,蟹腳正癢,內裡才送來一筐,俱是黃滿膏肥。
蘿蔔絲餅炸到一半,鍋裡燜著的酥魚也到了火候。
“當真?”
這類事不好跟周姑刺探,但倘若不弄清啟事,事涉傅煜,畢竟叫人不結壯。
“修平允往回趕, 這趟巡邊實在吃了很多苦,該籌辦的東西你都備下了?”
長房兩位少夫人斂了笑容不說話, 就連向來貪吃的傅瀾音都擱動手裡一枚銀絲捲,嘴唇輕抿, 瞧著茶杯入迷。桌子底下, 那隻嫩白柔嫩的手也揪了揪衣袖, 悄悄地攥成小拳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