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三房的七蜜斯明萱披著厚厚一件貂皮大氅,神情專注地伏在書案前抄著經籍,饒是手腳早已凍得生硬,但筆下行雲卻涓滴不見草率,她認當真真地將最後幾筆落下,見確無瑕疵,這纔敢將筆放下。
她本來是安樂院老夫人屋子裡的三等丫頭,三年前撥到漱玉閣時,正逢著三房遭受變故。
她一片為祖母揚善名的至純孝心,便是與希世繡品和罕得美玉比擬,也不會有人嫌棄微薄,一絲錯處也不令人挑到。
八妹明薔雖是大房庶出,可她父親乃是世代簪纓的顧氏家主,現任的永寧侯爺,今上的股肱之臣,貴妃娘孃的親父。八妹自幼喪母,大伯母羅氏便將她養在膝下,雖是庶出,卻也是嬌養著長大的。
二房有錢,六姐明荷才氣揮巨金去尋希世珍繡。
永寧侯府在室的蜜斯中,六蜜斯和清平郡王世子已經定了親,是因世子母孝在身才延了婚期;九蜜斯生母是花樓魁首,一向養在外頭,前年才接回府的,出身太低,難以得進高門;十蜜斯明芍也是二房嫡出,二夫人精乾,必不會令女兒低嫁;其他幾位都還年幼。
到時來賓雲集,府裡幾位公子蜜斯送的賀禮,不免要被拿出來比較。
此時已至子時三刻,永寧侯府後院漱玉閣內的燈燭卻還亮著。
她眼神微深,“六姐花重金得了金針夫人的希世繡品鳳穿牡丹給祖母賀壽;八妹的壽禮是一柄長生玉快意,玉料是宮裡貴妃娘娘給的,請嵌寶閣的匠師經心雕磨,極其貴重。”
身後侍立著的雪素忙將手爐遞過,又把籌辦好的熱茶沏上,“這天寒地凍的,蜜斯又抄了大半夜的經籍,即使是對老夫人的一片孝心,可也要細心身子,快先喝口熱茶暖暖胃。”
七蜜斯氣恨不過,觸柱自戮,傳聞當場就冇了氣味,幸得來賓中有太醫在,好一番救治,才緩了過來。
這份壽禮固然微不敷道,但祖母必是歡樂的。
不幸顧明茹侯門令媛女,隻因父母貪念,遇人不淑,嫁疇昔不過七年,便要香消玉殞了。
過未幾久,雪素倉促返來,臉上神采有些沉重,“月錦閣裡鬨成了一團,侯夫人屋裡和老夫人屋裡都轟動了,幾個細弱的仆婦攔著不讓旁人出來,季婆子恍恍忽惚聽到有人說八蜜斯懸了白綾要投繯,幸虧救下了。”
月錦閣中住的,是大伯父庶出的兩個女兒,八妹明薔和九妹明蕪。
孃家的支撐,對於世家女子而言,何其首要?
雪素還未開口,暖床的丹紅便搶著答覆,“我曉得八蜜斯是為了甚麼事想不開。”
倘若八蜜斯不肯,那麼七蜜斯……
八妹心氣傲岸,本就不屑為人後妻,將來有原配嫡子壓著,本身生的兒子一輩子都出不了頭。建安伯申明在外,長姐先例在前,她如果嫁疇昔,不太重蹈覆轍罷了。倘若大伯母真有此意,也難怪八妹要作出投繯動靜了。
這語音平淡,帶著如有似無的撒嬌,雪素聽了,不知如何得,眼眶便就紅了。
梁琨乃是安好大長公主的獨子,先帝在時,對這外甥非常寵嬖,萬事由他,他雖生得玉郎邊幅,內裡倒是豺狼心性,不但貪財好色,還素愛辱打女人,建安侯府上每年都有抬著出來的姨娘丫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