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・裡德是個十四歲的小門生,比我大四歲,因為我才十歲。論春秋,他長得又大又胖,但膚色暗淡,一副病容。臉盤闊,五官粗,四肢肥,手腳大。還喜好暴飲暴食,落得個肝火很旺,目光癡鈍,兩頰敗壞。這陣子,他本該呆在黌舍裡,但是他媽把他領返來住上一兩個月,說是因為“身材衰弱”。但他教員邁爾斯先生卻斷言,如果家裡少送些糕點糖果去,他會甚麼都很好的。做母親的內心卻討厭這麼刻薄的話,而偏向於一種更隨和的設法,以為約翰是過於勤奮,或許還因為想家,才弄得那麼麵色蠟黃的。
“不,你連仆人都不如。你不做事,吃白食。喂,坐下來,好好想一想你有多壞。”
紅屋子是間空餘的臥房,可貴有人在內裡過夜。實在或答應以說,向來冇有。隻要當蓋茨黑德府上偶爾擁進一大群客人時,纔有需求動用全數房間。但府裡的寢室,數它最寬廣、最堂皇了。一張床奪目地立於房間正中,粗大的紅木床柱上,罩著深紅色錦緞帳幔,活像一頂帳篷。兩扇整天窗簾緊閉的大窗,半掩在近似織物製成的彩飾和流蘇當中。地毯是紅的,床腳邊的桌子上鋪著深紅色的檯布,牆呈溫和的黃褐色,略帶粉紅。大櫥、打扮台和椅子都是烏黑髮亮的老紅木做的。床上高高地疊著褥墊和枕頭,鋪著烏黑的馬賽布床罩,在四周深色彩陳列的映托下,白得奪目。幾近一樣顯眼的是床頭邊一張鋪著坐墊的大安樂椅,一樣的紅色,前麵還放著一隻腳凳;在我看來,它像一個慘白的寶座。
我當即走了出來,因為一想到要被這個傑克硬拖出去,身子便直顫抖抖。
“把書拿來。”
瀉入了狂暴的赫布裡底群島。
“該說‘甚麼事呀,裡德少爺?’”便是我獲得的答覆。“我要你到這裡來。”他在扶手椅裡坐下,打了個手勢,表示我走疇昔站到他麵前。
“蜜斯,你該明白,你受了裡德太太的恩德,是她養著你的。如果她把你趕走,你就得進窮戶院了。”
“甚麼!甚麼!”他大呼大嚷,“那是她說的嗎?伊麗莎、布希亞娜,你們可聞聲她說了?我會不去奉告媽媽嗎?不過我得先――”
“如果你不安安穩穩坐著,我們可得綁住你了,”貝茜說,“艾博特蜜斯,把你的襪帶借給我,我那副會被她一下子繃斷的。”
“這是對你的經驗,誰叫你剛纔那麼無禮跟媽媽頂撞,”他說,“誰叫你鬼鬼祟祟躲到窗簾前麵,誰叫你兩分鐘之前目光裡暴露那副鬼模樣,你這耗子!”
“你冇有資格動我們的書。媽媽說的,你靠彆人贍養你,你冇有錢,你爸爸甚麼也冇留給你,你該當去乞食,而不該同像我們如許麵子人家的孩子一起過日子,不該同我們吃一樣的飯,穿媽媽掏錢給買的衣服。現在我要經驗你,讓你曉得翻我書架的好處。這些書都是我的,連整座屋子都是,要不,過幾年就歸我了。滾,站到門邊去,離鏡子和窗子遠點。”
“看書。”
“你是個暴虐殘暴的孩子!”我說,“你像個殺人犯――像個仆從監工――你像羅馬天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