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是辰時三刻了,臨安城已褪去了夜裡的沉寂,垂垂地染上了一股塵凡的氣味。
瀠洄回神,本來那先生已經講完了那樁早已塵封在汗青長河中的故事,現在正慢悠悠的輕啜著一杯早已涼了的茶水潤喉。
“走吧。”女子檀口輕啟,對瀠洄道。
“我冇有銀子買你的杏花兒,你且將這個拿去吧。”
真是不講究,瀠洄心中想。
輕浮的紫紗簾緩緩拂動著,女子的容顏在時明時暗的光暈下影影綽綽,一如窗外菸雨普通迷濛。
“去該去的處所。”女子沉聲應對。
平話先生公然一字冇差的反覆了瀠洄心間溜過的那一串話,可她卻冇有半分雀躍。
小女人潔淨純粹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,她眼巴巴地瞅著女子,毫不躊躇的說:“當然想!”
枯瘦的老樹從青磚瓦房中探出細弱的枝椏,枝上嫩芽早已伸展成小小的新葉,偶有懶怠的雀鳥兒停在上頭安息一陣,撲棱著羽翅清脆的叫上兩聲,便萌收回些許的活力。
一貫不喜多話的女子輕聲問:“你但願我買嗎?”
女子一步一步走的極慢,彷彿是在看甚麼,又彷彿甚麼都冇看。瀠洄不敢粗心,亦步亦趨的跟在女子的前麵。
獨一變了的,隻是那年年分歧的聽書人。
“這承明殿裡幾十具著素的女屍裡頭,有王後,有夫人,另有王後身邊的女使。卻獨獨不見了魏王獨一的血脈——以才情曉諭七國的長寧公主。”
“穀主,我們去哪兒啊?”瀠洄迭聲問道。
女子微微勾起唇角,聲音如同潺潺的流水普通動聽,“是個好孩子。”
女子看著那孩子,沉默不語。
不知哪家的青衣唱起了悲苦苦楚的戲詞,似在幽幽訴說著無窮的苦衷,低徊委宛的歌聲跟著緩緩東風飄散在濛濛煙雨中,隻餘下無窮的哀婉纏綿不斷。
女子伸出瑩白的手,接過那枝杏花細細打量,卻冇說出要買下杏花的話來。
“為甚麼要賣杏花兒呢?”女子問道。
“對鏡容光驚瘦減,萬恨千愁上眉間……”
亦或者說,是除她和穀主以外的其他聽書人。
三月末的臨安城又下起了綿密的細雨。
她剛想走上前去將小孩子拉開,免得穀主發怒,卻瞥見了令人驚悚的一幕。
“蜜斯,蜜斯,買杏花兒嗎?”一個穿戴粗布衣裳、梳著丱發的小女人抓住女子的衣袖,睜著一雙敞亮的眼睛希冀的問著女子。
“但是街上的杏花兒如許多,我又憑甚麼買你手上的這一枝?”女子稍顯冷酷道。
見過世麵的瀠洄百無聊賴,轉頭看向了坐在窗邊瞭望著遠方的女子。
小女人說完便低下了頭,一副難為情的模樣。
爹孃教過了,人窮不能窮誌氣。弟弟本日能夠不吃餛飩,但是她卻不能白拿旁人的東西。。。
“這公主啊……”先生明顯很享用這類被人諦視的感受,尾音拖得長長的,吊足了世人的胃口。
“長寧公主去哪兒了?”有人非常恭維的問道。
女子一襲素衣翩躚,繡著高雅的白玉蘭的廣大的衣袂如胡蝶普通不住翻飛,給人一種將要乘風歸去的超脫之感。
世人不由唏噓,“生逢亂世,自當是成王敗寇。敗而不降,寧死不平,這魏國王族也算是殊偶然令的了。”
饒是瀠洄早已聽膩了這段舊事,常常聽到此處時,心中都會生起一絲淡淡的欣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