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月如霜_第5章 春陰【四】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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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長長歎了口氣,用另一隻手,悄悄拍了拍她的背。

就像是那天,冰冷的素絹已經勒住她的喉頭,冇法呼吸,認識垂垂拜彆,卻能聞聲最後垂垂遠去的紛雜腳步聲。

宮中的柝聲響過了半夜,有一盞微黃的燈垂垂近前,提燈的人穿戴玄色油衣,無數條水痕順著油衣滴下,趙有智滿身濕淋淋的,就像剛從水中撈出來普通,施禮見駕,他沉默無聲。

鏡中的人瘦得掉了形,彷彿一朵風乾的花,脆弱得悄悄碰觸就會粉身碎骨。皮膚顯出模糊的青玉色,麵孔上透出的病態潮紅,倒像是盛妝胭脂的紅暈。映在銅鏡裡的一雙眼睛,本應是黑漆點就,光陰久了漆光儘黯,僅餘了一點灰淡的光芒。在層層疊疊的錦衣裹簇下,彷彿隻是個毫無活力的偶人。殊兒替她鬆鬆挽了個髻,從金飾盒裡挑了支翡翠步搖,長長的精密瓔珞在指尖總琮瑢作響,方在鬢前比了一比,她已經搖一點頭,殊兒隻得放下。

世人還未直起家來,她已經霍然起立,超出橋欄,未待世人驚撥出口,已經飛身投入湖中。隻聽“噗通”的一聲,冰冷的碧綠湖水從四周八方湧上來,就像一匹巨大的綠綢子敏捷地裹上來,裹得緊緊不能透氣。世人尖叫嘩然,都成了模糊可聞的遙迢聲響。暗綠的水光在頭頂極遠處,水直往口中鼻中灌進,堵塞的感受再次湧入四肢百骸。頭頂的亮光垂垂深重,綠的光越來越少,暗中壓上來,她的認識垂垂恍惚。

如許的山川,怨不得會令人委靡不振,達爾汗王想道。那位坐在西首席上的睿親王,一副懶漫分散的模樣,彷彿於人間萬物皆冇有半分興趣。天朝上國的親王,起居繁華,冇有半分豪強男兒之氣,不由令平生飛沙走石、善於馬背的達爾汗王大起驕易之意。倒是那位豫親王年紀雖輕,待人接物氣度高華,令人不敢小覷。

他卻不在那邊。

他攥著冰冷的城堞,生硬的邊角深深地墮入掌心,無數雨水順動手腕流向肘底,不是痛,而是癡鈍的麻痹,極細的一線線,繞上來,繞上來,麻痹地纏繞著,連心都像是裹上一層厚厚的繭。但是那貌似厚重的繭內,一實在在都在刹時碎為齏粉,猖獗的冷風掀起他的明黃大氅,寒氣穿透了他全部身軀,大氅撲撲地翻飛在夜色裡,整小我都被風雨澆得冷透,冷得像是浸在隆冬深潭的寒冰裡,再也希冀不到熔化的那一日——她從未向他要求過甚麼,直到此生的最後一刻,她才說瞭如許一句話。

六姐的死訊傳到獄中的時候,父親的神采微變,但是一句話也冇有說。

她麵無神采,並不再言語,側身將高幾上一隻石榴紅的美人聳肩瓶取下來悄悄一摜,“咣啷”一聲便是滿地狼籍的瓷片。她淡然地踏疇昔,步子還是很輕,軟緞的鞋底頓時被鋒利的瓷片劃透,每一步足底都綻放嫣紅的蓮花。細細踱步收回輕而微的聲音,輕浮瓷片被踏裂成很小的碎碴,她淡然向前,鋥亮如鏡的金磚地上,漫出的赤色更顯殷濃,緩緩地無聲伸展,像小兒的手,遊移地伸向四周八方。而她恍若無知無覺,隻是行動驕易。殊兒嚇白了臉,特長掩著嘴,半晌才尖聲叫喊,召進更多的宮女,強迫將她扶回床上,急傳太醫,再不敢勸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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