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之闕誤,有可見於他書者。如《詩》“天夭是椓”,《後漢蔡邕傳》作“夭夭是加”與“速速方穀”為對。又“彼岨矣岐,有夷之行”,《朱浮傳》作“彼岨者岐,有夷之行”。《坊記》,“君子之道,譬則坊焉”;《大戴禮》,“君子之道,譬猶坊焉”。《夬卦》,“君子以施祿及下,居德則忌”,王輔嗣曰,“居德而明禁”,乃以“則”字為“明”字也。
毗陵郡士人家有一女,姓李氏,方年十六歲,頗能詩,甚有佳句,吳人多得之。有《拾得破錢詩》雲:“半輪殘月掩灰塵,模糊猶有‘開元’字。想得清光未破時,買儘人間不伏侍。”又有《操琴詩》雲:“昔年剛笑卓文君,豈信絲桐解誤身。本日未彈心已亂,此心元自不由人。”雖有情致,乃非女子所宜。
唐人作繁華詩,多紀其奉侍器服之盛,乃貧眼所驚耳。如貫休《繁華曲》雲:“刻成箏柱雁相挨。”此下裡粥彈者皆有之,何足道哉!又韋楚老《蚊詩》雲:“十幅紅綃圍夜玉。”十幅紅綃為帳,方不及四五尺,不知如何伸腳?此所謂未曾近富兒家。
歐陰文忠嘗言曰:“觀人題壁,而可知其文章。”
晚唐士人,專以小詩聞名,而讀書滅裂。如白樂天《題座隅詩》雲,“俱化為餓殍”,作孚字壓韻。杜牧《杜秋娘詩》雲,“厭飫不能飴”,飴乃餳耳,若作飲食,當音飼。又陸龜蒙作《藥名詩》雲,“烏啄蠹根回”,乃是烏喙,非烏啄也。又“斷續玉琴哀”,藥名止有續斷,無斷續。此類極多。如杜牧《阿房宮賦》誤用“龍見而雩”事,宇文時斛斯椿已有此謬,蓋牧何嘗讀《周》、《隋書》也。
藝文一
墨客以詩仆人物,故雖小詩,莫不埏蹂極工而後已。所謂旬鍛月煉者,信非虛言。小說,崔護《題城南詩》,其始曰:“客歲本日此門中,人麵桃花相映紅。人麵不知那邊去,桃花還是笑東風。”後以其意未全,語未工,改第三句曰:“人麵隻今那邊在。”至今所傳此兩本,唯《本領詩》作“隻今那邊在。”唐野生詩,大率多如此。雖有兩“今”字不恤也,取語意為主耳。先人以其有兩“今”字,隻多行前篇。
韓退之集合《羅池神碑銘》有“春與猿吟兮秋與鶴飛”,今驗石刻,乃“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”。前人多用此格,如《楚詞》“穀旦兮辰良”,又“蕙肴蒸兮蘭藉,奠桂酒兮椒漿”。蓋欲相錯成文,則語勢健旺耳。杜子美詩:“紅稻啄餘鸚鵡粒,碧梧棲老鳳凰枝”,此亦語反而意全。韓退之《雪詩》:“舞鏡鸞窺沼,行天馬度橋”,亦效此體,然稍牽強,不若前人之語渾成也。
按《史記·年表》,周平王東遷三年,魯惠公方即位。則《春秋》當始惠公,而始隱,故諸儒之論紛然,乃《春秋》開第第一義也。唯啖、趙都不解始隱之義,學者常疑之。唯於《纂例》隱公下注八字雲:“惠公二年,平王東遷。”若爾,則《春秋》自合始隱,更無可論,此啖、趙以是非論也。然與《史記》分歧,不知啖、趙得於何書?又嘗見士人石端集一編年書,考論諸家年統,極其詳密,其敘平王東遷,亦在惠公二年,予得之甚喜,亟問石君,雲出一史傳中。遽檢未得,終未見的據。《史記》年表注東遷在平王元年辛未歲,本紀中都無說,諸侯世家言遷卻儘在庚午歲。《史記》亦自差謬,莫知其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