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溪筆談_第26章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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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有奇疾者。呂縉叔以知製誥知潁州,忽得疾,但縮小,臨終僅如小兒。前人未曾有此疾,終無人識。有鬆滋令薑愚,無他疾,忽不識字,數年方稍稍複古。又有一人家妾,視直物皆曲,弓弦界尺之類,視之皆如鉤,醫僧奉真親見之。江南逆旅中一老婦,啖物不知飽。徐德占過逆旅,老婦訴以饑,其子恥之,對德占以蒸餅啖之,儘一竹簣,約百餅,猶稱饑不已;日蝕飯一石米,隨即痢之,饑複仍舊。京兆醴泉主簿蔡繩,予朋友也,亦得饑疾,每饑立須啖,稍遲則頓仆悶絕。懷中常置餅餌,雖對貴官,遇饑亦便齕啖。繩有美行,博學有文,為時聞人,終以此不幸。無人識其疾,每為之哀傷。

皇祐中,姑蘇民家一夜有人以白堊書其牆壁,悉似“在”字,字稍異。一夕之間,數萬家無一遺者;至於臥內深隱之處,戶牖間無不到者。莫知其然,後亦無他異。

予於譙亳得一古鏡,以手循之,當此中間,則摘然如灼龜之聲。人或謂:“此夾鏡也。”然來不成鑄,須兩重合之。此鏡甚薄,略無焊跡,恐非可合也。就使焊之,則其聲當銑塞,今扣之,其聲冷然纖遠。既因抑按而響,剛銅當破,柔銅不能如此澄瑩洞徹。曆訪鏡工,皆罔然不測。

世傳湖、湘間因震雷,有鬼神書“謝仙火”三字於木柱上,其字入木如刻,倒書之。此說甚著。近歲秀州華亭縣亦因雷震,有字在天王寺屋柱上,亦倒書,雲“高洞楊稚一十六人火令章”凡十一字,內“令章”兩字特奇勁,似唐人書體,至今尚在,頗與“謝仙火”事同。所謂“火”者,疑若步隊多少報酬一火耳。予在漢東時,腐敗日雷震死二人於州守園中,脅上各有兩字,如墨筆劃,扶疏類柏葉,不知何字。

予在中書檢正時,閱雷州奏牘,有報酬鄉民詛死。問其狀,鄉民能以熟食咒之,俄頃膾炙之類悉複為完肉;又咒之,則熟肉複為生肉;又咒之則生肉能動,複使之能活,牛者複為牛,羊者複為羊,但小耳;更咒之,則漸大;既而複咒之,則還為熟食,人有食其肉,覺腹中淫淫而動,必以金帛求解,金帛不至,則腹裂而死,所食牛羊,自裂中出。獄具案上,觀其咒語,但曰“東方王母桃,西方王母桃”兩句罷了,其他但道其所欲,更無他術。

延州天山之巔,有奉國梵刹,寺庭中有一墓,世傳屍毗王之墓也。屍毗王出於佛書《大智論》,言嘗割身肉以飼餓鷹,至割肉儘。明天山之下有濯筋河,其縣為膚施縣。詳“膚施”之義,亦與屍毗王說符合。按《漢書》,膚施縣乃秦縣名,此時髦未有佛書,疑先人附會縣名為說。雖有唐人一碑,已漫滅斷折不成讀。慶曆中,施昌言鎮鄜、延,乃壞奉國寺為倉,發屍毗墓,得千餘秤炭,其棺槨皆朽,有枯骸尚完,脛骨長二尺餘,顱骨大如鬥。並得玉環玦七十餘件,玉衝牙長僅盈尺,皆為在位者所取;金銀之物,即入於夫子。爭奪珍寶,遺骸多為拉碎,但貯一小函中埋之。東上閣門使夏元象時為兵馬都監,親董是役,為予言之甚詳。至明天山倉側,昏後獨行者常常與鬼神遇,郡人甚畏之。

舊俗正月望夜迎廁神,謂之紫姑。亦不必正月,當時皆可召。予少時見小兒輩等閒則召之,覺得嬉笑。親戚間曾有召之而不肯去者,兩見有此,自後遂不敢召。景祐中,太常博士王綸家,因迎紫姑,有神降其閨女,自稱上帝後宮諸女,能文章,頗清麗,今謂之《女仙集》,行於世。其書稀有體,甚有筆力,然皆非人間篆隸。其名有藻箋篆、茁金篆十餘名。綸與先君有舊,予與其後輩遊,見其筆跡。其家亦時見其形,但自腰以上見之,乃好女子;其下常為雲氣所擁。善鼓箏,調子淒婉,聽者忘倦。嘗謂其女曰:“能乘雲與我遊乎?”女子許之,乃自其庭中湧白雲如蒸,女子踐之,雲不能載。神曰:“汝履下有穢土,可去履而登。”女子乃襪而登,如履繒絮,冉冉至屋複下。曰:“汝未可往,更期異日。”後女子嫁,其神乃不至,其家了無禍福。為之記傳者甚詳。此予目見者,粗誌於此。近歲迎紫姑者極多,大率多能文章歌詩,有極工者,予屢見之,多自稱蓬萊謫仙,醫卜無所不能,棋與國手為敵。然其靈異明顯,無如王綸家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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