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海中,時有雲氣,如宮室、台觀、城堞、人物、車馬、冠蓋,曆曆可見,謂之“海市”。或謂,“蛟蜃之氣所為”,疑不然也。歐陰文忠曾出使河朔,太高唐縣,驛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過,車馬人畜之聲,一一可辨。其說甚詳,此不具紀。問本處父老,雲:“二十年前嘗晝過縣,亦曆曆見人物。”土人亦謂之海市,與登州所見大略相類也。
《嶺表異物誌》記鱷魚甚詳。予少時到閩中,時王舉直知潮州,釣得一鱷,其大如船,畫覺得圖,而自序其下。大抵其形如鼉,但喙長等其身,牙如鋸齒。有黃蒼二色,或時有白者。尾有三鉤,極銛利,遇鹿豕即以尾戟之以食。生卵甚多,或為魚,或為鼉、黿,其為鱷者不過一二。土人設鉤於大豕之身,筏而流之水中,鱷尾而食之,則為所斃。
嘉祐中,海州漁人獲一物,魚身而首如虎,亦作虎文,有兩短足在肩,指爪皆虎也,長八九尺,視人輒淚下。舁至郡中,數日方死。父老雲:“昔年曾見之,謂之‘海蠻師’。”然書傳小說何嘗載。
近歲延州永寧關大河岸崩,上天數十尺,土下得竹筍一林,凡數百莖,根乾相連,悉化為石。適有中人過,亦取數莖去,雲欲進呈。延郡素無竹,此入在數十尺土下,不知其何代物。無乃泰初之前,地卑氣濕而宜竹邪?婺州金華山有鬆石,又如桃核、蘆根、魚、蟹之類皆有成石者,然皆其地本有之物,不敷深怪。此深地中所無,又非本土統統之物,特可異耳。
嘉祐中,伯兄為衛尉丞,吳僧持一寶鑒來雲:“齋戒照之,當見前程休咎。”伯兄如其言,乃以水濡其鑒。鑒不甚明,彷彿見如人衣緋衣而坐。是時伯兄為京寺丞,衣綠,無緣遽有緋衣。不數月,英宗即位,覃恩賜緋。後數年,僧至京師,蔡景繁時為禦史,嘗照之,見己著貂蟬,甚自喜。不數日,攝官奉祀,遂假蟬冕。景繁終究承議郎,乃知鑒之所卜,唯知近事耳。
隨州大洪隱士李遙,殺人逃亡。逾年,至秭歸,因出市,見鬻柱杖者,等閒以數十錢買之。是時秭歸適又有邑民為人所殺,求賊甚急。民之子見遙所操杖,識之曰:“此吾父杖也。”遂以告官司,執遙驗之,果邑民之杖也,榜掠備至。遙實買杖,而鬻者已不見,卒未有以自明者。有司詰其去處來源,勢不成隱,乃遞隨州,大洪殺人之罪遂敗,卒不知鬻杖者何人。市人千萬,而遙適值之,人緣及其藏匿,此亦事之可怪者。
宋次道《春明退朝錄》言:“天聖中,青州盛冬濃霜,屋瓦皆成百花之狀。”此事五代時已嘗有之。予亦自兩見如此。慶曆中,京師集禧觀渠中,冰紋皆成花果林木。元豐末,予到秀州,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,每瓦一枝,正如畫家所為折枝,有大花如牡丹、芍藥者,細花如海棠、萱草輩者,皆有枝葉,無毫髮不具,氣象活潑,雖巧筆不能為之。以紙拓之,無異石刻。
登州巨山,下臨大海。其山偶然震驚,山之大石,皆頹入海中。如此已五十餘年,土人皆覺得常,莫知所謂。
三司使宅,本印經院,熙寧中更造三司宅。自薛師政經始,宅成,日官周琮曰:“此宅前河,後直太社,倒黴居者。”始自元厚之,自拜日入居之。不久,厚之謫去,而曾子宣繼之。子宣亦謫去,子厚居之。子厚又逐,而予為三司使,亦以罪去。李奉世繼為之,而奉世又謫。皆不緣三司職事,悉以他坐褫削。奉世去,安厚卿主計,而三司官廢,宅毀為官寺,厚卿亦不終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