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去非看她不答反問,雖覺她略有猖獗,卻並未作色,叮嚀道:“再備一雙碗筷幾樣飯菜來,我同娘子一起用飯。”四兒喜不自勝,立即回聲而去。
待進得院門,倒是燈火透明一片,天氣還不算太晚,仍存著淡薄微光,被這燭火一照,堪比白天。琬寧正安溫馨靜坐於石墩上等待,忽低低道出一句:“至公子您返來了?”已垂垂近身的成去非聞言一怔,自她身後坐到她劈麵來,將托盤放下,笑問道:
不知何故,四兒聽她如是一求,心間頓覺酸楚,賀娘子當是太孤寂了,方纔來時見她肥胖似飄蓬的身影孤單於這漫天的落花中,那一刹,四兒幾近有了錯覺,殘落的不是落花,而是伊人。
四兒終汩汩落淚,聽她言辭,隻覺不詳,遂一麵抹淚,一麵破涕笑道:“既然如此,美意難卻,不過娘子再多攢幾載金飾吧,奴婢好也得的封賞再厚些。”
偏她竟還始終帶著笑意,四兒被她引坐於鞦韆一側,衝她微微一笑:“賀娘子想說甚麼?”琬寧垂憐撫動手中那朵落花,“四兒姊姊,自我來成府,這幾載,多蒙你細心顧問,冷了熱了,你皆替我掛懷,我雖未與你說過這些,但我心底一向都記取的,”她內疚笑了一笑,“我欠著彆人,總覺怪難為情的,隻是,我要拿甚麼來酬謝四兒姊姊呢?我獨一的本領,不過會寫幾個大字,卻於姊姊冇甚麼用處可言,”她偏過臉去,取出巾帕壓了壓眼角,方回顧輕聲續上,“我這裡有幾件金飾,皆是杳娘替我購置的,常日用的也少,姊姊倘不嫌棄,都拿去了罷。”
未幾時,四兒已將新備的幾樣精美飯菜送至,琬寧隨即叮嚀道:“姊姊,勞你再給備些清酒。”
“四兒姊姊,你看,落了一地的花瓣,人常說碧草如茵,落花也如茵呢。”
“坐久了,還是謹慎為好。”四兒勉強一笑,俯身將她不知何時掉落的小扇撿起,“娘子坐著,奴婢去給您送盞茶來。”
成去非半臥靠著荼蘼花架,本身後將她擁在懷中,下顎抵在她鬢間,低聲應道:“六合乃萬物之逆旅,你我本就是過客,日月永久,人同它們比擬,確不值一提。人生六合間,忽如遠行客,那兩句詩,說的也恰是這個意義。此生斯須,日月星鬥倒是常存的。”
“你曉得我來了?莫非背後也生了眼睛?”
她聞言莞爾,微微偏過甚,藏於他臂彎,借他衣裳毫無陳跡地抹掉那點晶然淚漬,眉頭眼角複歸沉寂,不著悲喜之態,隻從他懷中起家,雙手捧著他那張亦因勞累而清矍非常的麵孔:“我感覺至公子離我很近,從未如許近過,我內心,”她今晚已說了太多的話,餘力不敷,現在身子直顫,卻仍要說完這一句,“我內心再歡樂不過。”
她的瞳孔深處卻仍奔騰著春日的激流,心中也仍做著最遙不成及的夢。
她緩緩闔目啟口,他不知她唱起歌謠來,原是如此甜美動聽,他忽悔怨在桃花盛開的時令,該當折一枝贈與她,他該當作的實在太多,而他真正做的,卻又實在太少。
琬寧挑了兩片平淡菜蔬入口,笑回道:“我替至公子歡樂,也替會稽的百姓歡樂,這莫非不是喪事?”
好似戈壁胡想著甘泉,胡蝶追逐著花朵。
雖無月,但漫天星子已顯,佳辰可貴,成去非命人滅了幾盞燈,隻留榻邊一盞,指著小榻問道:“但是你想出的主張?”琬寧含笑點頭緩緩躺下,成去非便將那床薄衾替她掩在身上,未幾時,聽她喃喃啟口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