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去非邊往裡走,邊道:“想必你也是阿灰找來的,都說我勤懇,阿灰分毫不比我差,西北那邊,我猜多數是出了亂子,不然,周將軍也不會這麼急著上摺子。”
他的言外之意也很清楚:他承這份情。
軍費拖著發不下去,民氣自會思變,尚無戰事還好,一旦戰事四起,軍隊兵變便是轉眼的事。再練習有素,忠君英勇的兵士,餓著肚子守城抗敵,也是天方夜譚。這個事理雖淺近,可也不是大家都能明白的。
“不過建康災情未除,老百姓起碼得熬過這一冬,下官有一不得已之計,還請尚書令決計。”顧曙謙謙點頭,頓了半晌,才道:
世人又商討一陣,隻待朝會奏報,天子首肯,中書省擬旨,底下府衙各司其職,照辦下去便可。
竟這般利索,倒替他省了工夫,成去非低笑一聲:“你合該生為男人,女兒身可惜了。”
“尚書令大人。”虞歸塵上前過來見禮,兩人私交雖好,可在廟堂之上,虞歸塵向來恪守禮法,公私清楚,他現在和阿灰是成伯淵的擺佈手,更得謹慎自守,謹慎行事。
前廳裡來人倒是阿灰, 本日不但無朝會,亦是休假的日子, 阿灰仍著朝服, 成去非問道:“今上有召?”
眼下兵製自有諸多不應時宜處,可冇有賦稅,就冇有資格談兵製。
她罕見的那點倔意再次閃現出來,半垂著麵,微微上翹的嘴角,正被成去非瞧得一清二楚,饒是道出略帶情感的一句話,可還是那朵弱不堪衣的花,不堪一擊。
成去非拆了火漆,先留意了下日期,纔看註釋,世人見他目不轉眼,目光便都彙到他身上,可尚書令大人喜怒向來不可於色,世人盯了他半日,也不見他透露半分情感,隻淡淡說道:
眼下恰是西北草肥馬壯之際,胡人勢需求按例來打劫一番,以備夏季之用。
“已經清算好了。”
“先傳著看一看吧。”
“我本承諾給步蘭石籌措一門婚事,他倒先提了,說是看中了賀女人。”言罷看了趙器一眼,趙器到底是長年伴其擺佈,聽成去非話到此就告終,也冇表態,差未幾能猜到他的意義,便摸乾脆回了句:
琬寧睡眼惺忪,抬眸的頃刻還是渾沌的,等看清是他,頓時睡意全無,一下復甦了。
局勢嚴峻至此,但是江左朝廷的環境,無人比成去非體味得更清楚了。
成去非把目光投向阿灰,顧曙自遷尚書左丞後,仍兼著度支尚書一職,專掌軍國支計。
“軍費向來是朝廷支出的大頭,朝廷的戍邊戰略,不成謂不長遠,戰車開到那裡,就在那裡種田,不過,弓箭、馬糧、軍餉、撫卹這些,不能單靠邊民的屯田,曆朝曆代,能打得起仗的,都無一不是國庫充盈之時,即便國庫有錢,也不能冇完冇了地折騰。曙曾細算過一筆賬,火線一個兵士,背麵就得有五個百姓來扶養。西北邊關之事,需從長計議,眼下,國庫再不濟,也需求解其燃眉之急,誠如將軍所言,恐民氣機變焉。”
由虞歸塵開端,一一傳了遍,書牘倒不長,原是說西北軍餉一事。
“他能老誠懇實呆河朔,不給建康添亂,在他一畝三分地上愛如何就如何,建康管不到他頭上。”
這話說的大而化之,即是冇說。
外室四兒歪在榻上正睡得沉,成去非落腳很輕,往書案處探了一眼,正瞧見琬寧以手支頤,昏昏欲睡,卻仍強撐著不倒,燭台儘在天涯,他真怕引得一場火,燒掉王朗平生心血,屆時就是到王公明墳頭,本身都無半點顏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