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氏視而不見,轉而握住令容的手,眉眼帶笑,“令容嫁進門時才十二歲,現在也不小了。我也總不能去弟妹那兒叨擾,這兩年裡,就盼著你添個孫子呢。”說罷,還寄予終望般在令容手背拍了拍。
一件寢衣也抉剔!令容腹誹,正揣摩韓蟄是不是又要借酒裝瘋,就聽裡頭道:“等著我出去取嗎?”乃至還帶了嘩啦啦彷彿浴後出水的聲音。
朝臣們提心吊膽地等了幾天, 便到年底除夕。
令容愣了下,哪敢說心中所想,便點頭道:“嗯。快到元夕,又能有花燈看了。”
半年冇見,外孫女比離家時瘦了不止一圈,平常談笑晏晏的人,這會兒沉默寡言,安溫馨靜坐在那邊,讓她瞧著心疼。但她現在病著,本身都難保,曉得敵不過楊氏的手腕,除了公開裡給唐解憂多備些嫁奩,竟也難做甚麼。
那張冷峻的臉上也有水珠,通俗的雙目盯著她,帶著燙熱溫度,像是潭水炙熱沸騰。
“不消。”韓蟄垂手勾住她肩膀,掀簾入內。
令容驀地覺悟過來,瞪了他一眼,倉促出了浴房。
“好。”
令容唇邊不由浮起笑意,盯著燈籠入迷。
“實在論年紀,還是存靜居長……”太夫人瞧了唐解憂一眼,眼底有些黯然。
“孩子們都長大了。”太夫人久病之下,精力已不及平常健旺,感慨道:“等征兒結婚,解憂和瑤瑤有了人家,我這雙眼,就能閉上了。”
令容見他走路腳步略微踏實,有些擔憂,“夫君單獨出來無妨吧?”
祭祖後代人一道疇昔,韓鏡帶著韓墨兄弟、韓蟄、韓征和二房的韓徽一桌。花開繁華的十六扇紫檀屏風隔開的另一桌上, 太夫人居於上首, 楊氏和劉氏擺佈陪著, 楊氏中間是令容和韓瑤, 劉氏中間先是兒媳梅氏和本年剛出世的小孫兒, 再中間則是後晌剛回府的唐解憂。
屋內熱氣燻人,令容藉著燭光瞧了瞧韓蟄神采,內心有些迷惑――按韓家的景象,現在馮璋謀逆的兵戈一起,府裡必然要插手軍務,給將來造反的事做鋪墊。如此要緊的關頭,老太爺必然但願韓蟄專注政務,不為旁的事用心。
――昨今後晌得空時,她去小廚房拿晾乾的桂花搗鼓桂花蓮藕,韓蟄還露了一手,做了份梅菜扣肉,又炒了一盤野山菌,超脫滿屋香氣,伉儷二人冇轟動旁人,到近處水榭裡關門吃了個精光。
遂快步走到衣櫥旁,挑了件他慣常穿的拿出來,站在繡紗屏風後,將寢衣擱在中間高腳小幾上,“我放這裡,夫君取了穿吧。”說罷,冇聞聲答覆,透過紗屏一瞧,模糊綽綽的,韓蟄靠在浴桶邊上,悄無聲氣,像是睡著了。
桌上酒菜都全了,劉氏將孫兒韓誠抱在懷裡,往太夫人跟前逗弄。
令容隔著門應道:“夫君另有事?”
冇聞聲答覆,令容感覺擔憂,扒著屏風往裡一瞧,就見韓蟄背靠浴桶,兩隻手臂搭在桶沿,腦袋微沉,正抬眼瞧著她。浴桶裡熱水蒸騰出薄薄霧氣,他的頭髮儘濕了,滴滴答答的水珠掉下來,落在健壯的肩膀。他長年習武,手臂孔武有力,赤著的胸膛也硬邦邦的,壯碩微鼓,水珠從溝壑滾落,冇入水中。
出閣之前,她覺得這個男民氣狠手辣、冷硬如鐵,能篡機謀逆、執掌天下的人,不會為後宅花半點心機。嫁人以後,她才曉得那是他在外的麵孔,回到府中,他即使性子冷僻,也會像平常丈夫一樣護持老婆,會在兵器險境中,護她無恙,偶爾還放下身材哄她歡暢――即便手腕略生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