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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湘接過綠意遞來的澡巾,呈給蘇妙真後,背過身。嘩啦的出水聲和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響起,待見一雙大紅睡鞋停在她麵。
進院先有蘇母大丫環明兒出來,給揭了猩紅氈簾,低低瞅她一眼道:“周姨孃的嫂子和婆婆今兒一大早,遞話出去講想要拜見老太太哩。”
王氏與蘇觀河應酬結束剛回上房,便有人來報今晚之事。蘇觀河和王氏聽到婆子講到蘇妙真的懲戒時,麵麵相覷。
月白褻衣掛在紅木澡架上,屏風右邊的案幾上擺著獸頭鎏金銅香爐,嫋嫋青煙,玫瑰乾花香氣與一股似蘭非麝的香氣纏繞滿盈,慵懶而喧鬨。
藍湘見綠意雖蹲在牆角撥弄火盆裡的銀碳,但也朝本身投來附和目光,她手拿鬆江細白葛布,給蘇妙真擦拭頭髮,卻好久冇聞聲蘇妙真說話。侍弄好炭火的綠意也過來,用美人錘給蘇妙真悄悄地錘腿,又使了揚州馥春林的香膏,格外用心腸為蘇妙真塗抹保養。
蘇妙真擋開通兒,哀切切地看王氏一眼再抬頭看向炕上的蘇母,“真真扳連孃親受屈,又越了端方罰了周姨娘,還請祖母降罪。”說著,又俯身叩首,怯怯看了蘇母,小聲說,“可祖母念在真兒是情急激憤之下,彆罰得太重了,打些手板心,不知行不可。”
明兒泡茶前來笑說:“聽五女人的話裡,還是有彆的原因,老祖宗何不聽聽,說不得一聽,這裡頭的是非曲直就明啦。”
她結健結實磕個頭,道:“祖母,這事是真真惹下的,您要怒斥就斥責真真吧,我先斬後奏,娘她實在是不知……”
蘇妙真聽藍湘情真意切地為本身籌算,想出言辯駁又覺難以張口。自從周姨娘有身以來,她要風得風要雨得雨,暗裡的一些言語蘇妙真也時有耳聞。
藍湘考慮好久,停下打香胰的行動,將蘇妙真的濕發用鬆江白棉輕柔裹起道:“女人,今晚,你對周姨孃的懲罰實在不當。”
蘇母現見蘇妙真怯生生地伸了手臂出來,撩袖撇過臉,小聲求她說:“祖母可打輕些,真真最怕疼了。”那一腔對王氏的不滿現在都化冇了,蘇母又心疼又好笑,瞅蘇妙真口中隻唸叨:“成個甚麼模樣,祖母何嘗說要罰你了,明兒,從速扶五女人起來,地上跪很多難受。”
蘇妙真快步上前,“撲通”一跪。房內諸人的目光,頓時都往這邊來,蘇母直腰轉臉看她,更是駭怪:“哎唷,這是怎得?”
在她看來,蘇問弦是這府裡的嫡子,王氏與蘇觀河的老景如何想來也落在蘇問弦身上,而那尚未出世的孩子,且不說今後可否成材,就是能,也得等個二十年,蘇觀和已五十,王氏也快了。周姨娘這些光陰總尋機頂撞王氏,不過是仗著太病院的人也說她懷的,多數是個哥兒——這在蘇妙真眼裡當然好笑,更對周姨娘生幾分不滿。再者,她與蘇問弦和蘇妙娣的豪情,又如何會是一個同父異母的胎兒可比。
次日,蘇妙真起家去養榮堂定省。
“如何了?”蘇妙真懶洋洋問。
蘇母正說話間,猛地聽乖乖孫女重重地鄙人首踏板處叩首,那響聲跟扯雷似得,亦是一驚。放眼瞧去,蘇妙真光亮如玉的額頭上頓時紅了一片,心疼道:“快快起來。”忙教唆明兒扶她起來。
蘇妙真方知這事兒傳得兔起鳧舉般,周姨孃的親人來討情了。塞過鑲紅寶累絲螃蟹掩鬢給她:“內造的物件。”明兒不肯收,道:“大前兒女人讓綠意姐姐送來珍珠耳環一對,今兒怎好再拿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