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,因為城中住著天子和太子。他必須像鐵桶般將台城緊緊庇護起來,一點閃失、半分風險都不能有。
但恰好蕭懷朔還不能不陪他做戲。
蕭懷朔還是不急,他也看著顧景樓。
顧景樓便頓了一頓,隨即道,“雍州――臣惶恐,”雖如此說,他眼中卻毫無驚懼,隻瞬也不瞬的緊盯著蕭懷朔,彷彿獵奇於蕭懷朔會有何種迴應般,緩緩道,“殿下既然已曉得雍州之事,臣不敢再有坦白――雍州刺史蕭懋友趁李斛之亂,引西魏雄師入城,企圖藉助西魏之力篡奪皇位。家父不得已先斬後奏,擁兵占有雍州,抵抗西魏。關於此事,家父有奏摺給殿下,懇請殿下閱覽。”
那是範融和徐茂一同為他講史時,講到“如韓信者,國士無雙”,不知為何便說到了顧淮身上――這二人竟都不約而同的以顧淮比無雙國士。彼時範融便說,“國士行事,非常人所能知。”徐茂卻大不覺得然,隻答道,“君子喻於義,不為身謀罷了。有甚麼不能瞭解的?”範融便道,“君子喻於義,小人喻於利。見利忘義纔是凡人之常情,義無反顧,便是君子之舉了。但是即使是君子,也不免惜羽重名。若死於臭名,縱使大義當前,又有誰能毫不顧慮?故而我說,顧長舟行事,分歧情麵,難以測度。”
並且,一觸既通。
蕭懷朔接了信,並不急著拆開來看,隻昂首問,“教員有甚麼教誨?”
“先皇的旨意,是何時到江州的?”而蕭懷朔也公然發難了。
範皓範明之,尚書右仆射範融的季子,通典範,善詩賦,為文學士。範融是蕭懷朔的授業之師,李斛之亂火線才致士歸鄉,故而並未被困在建康。建康淪亡後,他傳聞蕭懷朔來到南陵,便命季子範皓前來投奔蕭懷朔。
顧景樓已被快意折騰過一回,對上這陣仗,立即便明白這姐弟兩個都不是維摩那等心慈手軟天真天真,再三再四的給人機遇的好少年。
蕭懷朔悄悄一笑,道,“是啊……”
他一拱手,最後抬眼看了看蕭懷朔。
範皓倒是頓了一頓,才道,“父親隻說,國士者,非常人所能知。況是國士無雙者。他也不明白顧公此發難實為何。”
站在皇子的態度上,如許的設法真是大逆不道。畢竟建康城中住著天子和太子,君王即鼎祚。
――他並冇有持續進逼,而是給了顧景樓一個解釋的機遇。
便又問,“臣那三千甲士?”
而比起解釋原委,這奏摺另有更要緊的服從。顧淮平平平淡、欺人太過的說――現在雍州局勢嚴峻,急需有人鎮守以穩定大局,請蕭懷朔遷他為雍州刺史,臨時都督西北軍事。
使者忙道,“他單獨一人乘舟而來。小人來時,公主殿下剛命人攔下他。”
顧景樓便也厚顏無恥的答道,“臣怕引發曲解,冇令他們渡江。殿下如有調派,臣這就命他們南下――隻是還要殿下派船策應。”
但是,誰叫他生來隻是天子的次子,一日都未曾當過太子?
顧景樓有些覺著毒手了。
他將奏摺呈上。蕭懷朔命人接下,卻並不急於翻開。隻將奏摺按在案上,轉而和顧景樓對視著,道,“顧使君是何時北上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