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尚值直到辰時三刻才趕過來,還連打了幾個哈欠,徐邈直點頭,提示道:“我爹爹頓時就要來了,看到你無精打采的模樣會不悅的。”
陸禽傲然道:“這是我陸氏家傳的筆法,先祖士衡公(即陸機)留下的《平複貼》,我每日臨習一遍,而內裡傳播的《平複貼》隻是摹本,如何比得我對著真跡有長進!”
陳操之並不動氣,淡淡道:“褚文彬你是這麼說的嗎?這裡是書院,請你再說一遍――”
次日淩晨,陳操之原約好徐邈、劉尚值一起登獅子山,等了好一會不見劉尚值來,心知劉尚值有阿嬌膩著,怕是不能夙起,便自與徐邈、冉盛、來德四人登上獅子山,立在那昂起的獅首巨岩上極目四望,平疇郊野、河道縱橫、到處青山、模糊城郭,吳郡之美讓民氣曠神怡。
陳操之腳步一停,瞥了褚文彬一眼,見他那副油頭粉麵、盛氣淩人的模樣,正想不睬自顧走開,卻見褚文彬單手朝前麵一攤,說道:“看到那位陸公子冇有,本郡太守之侄,其父更是五兵尚書,他惱你幾次三番無禮,本欲嚴懲,逐出郡城,姑念同為徐氏書院的學子情麵上,特網開一頁,隻需你向他叩首賠罪他便不再究查――”
陳操之笑了笑,對陸禽道:“陸氏後輩都是聰明人,應當不會被人操縱,不會做一根握在彆人手裡打人的大棒。”停頓了一下,又道:“你找錯了傳話的人,我不會為你醫治ju花,除非你再主要求我。”說罷,一拱手,踏階而下,與劉尚值並肩往東去了。
褚文彬憤恨陸禽讓他做這類仆人乾的事,心念一轉,點頭道:“好,子羽兄稍等,我這就代你傳言。”趿上木屐,走出北麵草堂,見陳操之、劉尚值正要拜彆,忙喚住道:“陳操之且慢走,我有話問你――”
褚文彬奉承道:“我褚氏也藏有令祖士衡公的《平複貼》摹本,但我感覺臨摹得不甚好,遠不如子羽兄,以是弟有個要求,請子羽兄將平常臨摹的《平複貼》贈弟一貼,弟好用心揣摩,等候書法長進。”
劉尚值苦著臉道:“苦哉,一夜冇如何睡,阿誰顧愷之實足是個癡人,抓住我談了一夜的繪畫,我又不懂書畫,擁戴著聊讚幾句,他就更來興趣了,滾滾不斷,我是昏昏欲睡,不幸阿嬌差點把草堂土牆敲出一個洞穴,但顧愷之渾然不覺,臨到天明,他倒頭呼呼大睡去了,我隻小睡了一下就趕來聽講,兩位說說,這不要租錢的屋子還真不是那麼好住的。”
陸禽暗怪褚文彬不會辦事,讓陳操之直接來問他了,這時也不能不睬,起家道:“找你醫治一株ju花,你可有掌控?”
這話陸禽愛聽,說道:“這算得甚麼,明日我就帶來給你。”
陳操之道:“但是褚文彬卻不是如許代你傳言的,他借你的名義出言熱誠我,不知是何用心?”
褚文彬天然是謝之再三,卻聽陸禽又道:“文彬兄,你既與那陳操之是同親,我倒要勞煩你一件事――”
冉盛手裡捧著一個頎長木盒,盒子裡是罩著青布囊的柯亭笛,盒裡另有效以防蛀的寶貴香樟片,又因秋、冬之交,氣候枯燥,還要防簫管皴裂,以是簫管裡還插有一根細細的包著棉布的木條,夜裡將木條浸濕,裹上棉布,插在簫管裡,謂之“簫膽”,有這簫膽便能夠保持簫管津潤,不致於乾裂,每次吹奏以後,陳操之都要用簫膽將洞簫內壁的水氣擦拭潔淨,這都是桓伊相贈的洞簫秘笈中關於洞簫保養的秘法,陳操之都是一絲不苟地遵行,他也是極愛這柯亭笛,深知其貴重,音域如此寬廣、音色如此圓潤美好的洞簫是非常罕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