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獨不走,反在我身邊坐下:“皇叔睡覺也穿戴龍袍麼?”
是龍榻的模樣。
這是我當年命三千繡匠精工三月製成的祭天號衣,我穿戴它即位,也穿戴它退位……穿戴它遇見蕭獨。現在,竟會由他還給我。
將腰封完整解開,他又來解龍袍前襟的絆扣,解到我胸前時,手一停,按在我心口處。我心跳得快,慌的,蕭獨唇角卻勾起來,彷彿發明瞭甚麼不得了的奧妙,低頭吻下去。他嘴唇極燙,像火星濺到了心器,我呼吸一緊,嗆到口水,咳嗽起來。
我心中駭然,背後升起一層寒意。
白厲卻冇立即退下,我見他欲言又止,便問:“另有甚麼?”
“皇叔……”蕭獨一手落到腰間,替我將財寶腰封鬆了鬆,“你在怕我麼?皇叔把我想成甚麼人了?我說了,我與父皇不一樣。”
我給那燦燦金光迷了眼,一時說不出話,看著蕭獨走到我麵前,將金盤放在鏡台上,雙手端起冕冠,放到我頭上。我凝睇著鏡子,見那十二串金玉珠旒自額前垂落下來,令我的雙瞳熠熠生輝。
聞聲內裡辰時的更鐘,我將龍袍藏進榻下,喚來侍女洗漱換衣。
我現在是白辰,天然要上朝,要講課,不似做太上皇那樣安逸。
他身子稍傾,擋著燭火,落下一片暗影覆蓋著我,雖冇有大的行動,倒是充滿侵犯性的姿勢。我想起白厲說的那些畫像,慌得有點胸悶,雖穿戴龍袍,感受跟未著一縷似的,誰知這會在狼崽子腦袋裡都在想些甚麼。我往裡縮了縮:“孤待會……本身會脫。”
“皇…..主子呼喚部屬前來, 但是有甚麼要事?”
我氣若遊絲地嗯了一聲,睡在狼巢裡,能安生纔怪了。
“看罷,我不是說了,我的主子不會害你的主子麼?”烏沙操著一口生澀的冕語,一字一句道。白厲冷哼一聲,將匕首支出袖中, 這才起家, 踹了烏沙一腳, 敏捷走到我身側來。
十二金龍,九曜,七星,半月,在我掌心一一掠過。
烏沙將彎刀挪開一寸,白厲匕首卻分毫不讓,反倒抵緊了幾分,烏沙卻攤開雙手,不怒反笑, 將脖頸仰送給對方。
莫非阿誰蠻人女子,與魑族王室有甚麼乾係?
回到房中時,蕭獨已經不在,卻多了兩個侍女,說是來服侍我寢息的。這兩個侍女又醜又老,不相伯仲,看了隻叫人倒足胃口,我不由思疑是蕭獨用心使壞,連個姣美點的小宦也不肯留給我。
蕭獨將我的鬢髮攏到背後,雙臂環過我身子,慢條斯理地替我係固冠的繩,我卻忽覺他像在織網。一點一點的,把我纏牢。
這臥房華貴而高雅,地上鋪了麂皮地毯,寬廣的床榻上懸有華蓋,玄底繡有日月的帷幔自上方垂下,掩住了床榻,一派帝王之氣。
我看了一眼蕭獨,回身排闥而出,將白厲引到走廊。見烏沙與蕭獨並未跟來,白厲湊到我耳邊, 抬高聲音:“太子有怪癖,皇上要謹慎。部屬方纔追蹤烏沙,潛入東宮,發明太子寢宮裡有一暗室,內裡滿是皇上曾用之物,皇上畫像亦有百來張,應是太子手筆。且那暗室有置床榻,太子應是常常夜宿在那。”
如若蕭獨體內淌著魑族王族的血,豈會情願助我重臨帝位?
“主子,部屬有話想與你暗裡說。”
待聞聲蕭獨腳步遠去,我才鬆口氣,有些不捨地將龍袍褪去,置於身下,一夜也未闔眼,及至天亮才入眠。冇多久,又從一個怪誕的惡夢中驚醒。我展開眼,模糊記得夢中恍惚的景象,是我身著龍袍與蕭獨在龍椅上翻雲覆雨,文武百官皆在殿上看著我們叔侄倆,而殿外魑國雄師壓境。我盜汗涔涔,褲子卻又是一片粘膩,我恥辱非常而惶惑不安――這個夢充滿了意味意味的預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