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遞給陳熾一條小紙條,叫他寫下一萬個字。陳熾略思考,寫下四句,交給考官,翻開一看,卻見寫的是:一而十,十而百,百而千,千而萬。考官更加驚奇和思疑,叫陳熾退三步看看。陳熾涓滴不動。考官問其故,陳熾答道,人隻能進步,不能退步。
朝考?陳熾非常獵奇。
陳斌和陳熾都冇有聽到這句話。廖達川這話白說了。
坐在考棚裡,陳熾看了看考題,想到仰華書院那隻蜈蚣,不由得笑了。這類八股文章對於陳熾,是輕鬆的活兒。起承轉合,陳熾為文章添補了生命的真意,六合的大義。收筆以後,陳熾頓時感到了一種輕鬆。六年苦讀,彷彿隻為這一刻,但又不滿是。梅江邊這座粗陋的考棚,在彆人生的起承轉閤中有著破題的意義。陳熾不由想起那首《題鯉》詩:龍該門初度未曾開,點額返來淚滿腮;畢竟池中難久蓄,佇看風雨一聲雷。
在後代的傳說中,陳熾的寧都州試成為首要的素材。畢竟這是陳熾爆出大名的開端。
這些傳說當然是從寧都傳開的。州城的人們曉得陳熾的大名,卻不是這些怪誕的傳說,而是金榜出來的時候。真正的傳說還在背麵,陳熾穩居第一,並且傳聞年紀悄悄。智鄉仰華書院的學子,壓過了易堂的後學,這事在寧都州城熱烈起來。在寧都,當年魏叔子插手州試也是年紀悄悄,比陳熾還小一歲,十一歲就考取第一。兩百多年疇昔,考棚又出了新的傳奇。
八月的梅江,雁陣初飛。陳斌帶著陳熾前去寧都,插手院試。這是1867年的春季。七月秋風起,八月秋水涼。恰是三年一試的測驗時候。十三歲的陳熾,讀了六年詩書,到了初試龍門的時候。但遵循作舟先生的指導,他此次插手的不是普通的府試。
席上有人擁戴廖植三,說寧都稱為詩國,就是起於唐朝的“三廖”,我們寧都在州城至今還是望族。姑父說,達川賢弟,我夫人說得不錯,還是謙善一點,現在陳家少年一舉成名,才比魏禧,我們魏家能跟陳家聯婚,是一份光榮!
陳熾踏進雜草當中,從一根變成黑炭的房梁之下,看到一隻硯台。那必定是某個陳家少年留下的,他們提早來到州城,住進了舒暢的旅店,本想插手測驗,卻突發事情。陳熾不曉得那少年十多年疇昔了,是否還像父親一樣固執於考學。他望著萋萋荒草,不由得想起了《詩經》中《黍離》之詩。彼黍離離,彼稷之苗。行邁靡靡,中間搖搖。知我者,謂我心憂;不知我者,謂我何求。悠悠彼蒼,此何人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