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略一怔,臉上漸漸堆滿羞紅,若嗔若怒,卻又似喜似悅,不知該如何行動。
她夙來自大仙顏,遊曆洛洲之時,所遇男人無不為她冷傲傾倒,這冰臉年青人除了將身子略略一挪,對她竟是恍若不見,心中天然不快。
她在內心深深感喟,年青人身上一種說不出的東西讓她感到利誘,這一種奧秘的氣質彷彿竟是遊曆洛洲、閱人無數的她從未感受,她眯起眼,想到那雒十文如何曉得這年青人會在這時乘這雪撬過天拓河,獵奇心更是大起,悄悄擠了擠對方肩頭,問:“你說這武烈王為甚麼最後要自刎?我父親曾對說,他若不死,就是天子。”
他悄悄地吐出最後幾個字,臉上閃著一種獨特的光彩。
飛揚的長髮遮住,看不清他的麵龐,一襲白衣與飛雪裹混著幾不成分,那激揚琴音此時已到了這一節最緊處,恰是由這雪撬上來,心中一喜一疑,這當口卻得空問這雒十文雪撬上之人是何來路,雒十文又如何曉得雪撬會在這時過河入關,道一聲:“告彆”,一縱身已躍下河床,往河中急滑而去截那雪撬。
“有甚麼不對嗎?”
那他是不是象那成百上千的江湖武者,少年軍人一樣,來到這座北海大城闖蕩,祈求立名立萬,出人頭地?
彈琴者乃是一名盲眼的白叟,恰是洛洲大陸上到處可見的那種遊詠歌者,這時佝僂著背正在全神灌輸地吹奏著這一節最出色狠惡的部分,對身遭之事不聞不問。
暴風吼怒,從數百丈的冰麵上橫蕩而過,滿天凜雪,摔打千年雄踞大城,大冀朝順帝七年的夏季,五千裡北海郡冰封雪飄,關河阻斷。
雪撬與這少女一橫一向,速率皆快,倏突之間便已搶近,少女一晃眼間已將這雪撬看得清楚。
少女見這雪撬涓滴不緩地馳走,本是懊喪,這時見它繞了返來,不由喜笑容開,待那雪撬駛近,悄悄縱身躍了上去,笑道:“多謝。”
年青人覺獲得了她的非常,轉過甚看她。
少女的臉立即紅了,羞怯地彆過了頭。
年青人雙眉一挑,沉默半晌,轉過身彎下腰悄悄伸手撫住那盲眼琴師引弓的手,也撫斷了那淒婉的琴音,淡淡道:“這最後半節便留著今後再聽吧。”
“甚麼話?”
便在這時,雪撬悄悄一抖,緩緩停了下來,盲眼的琴師悄悄道:“少爺,你錯過入關的時候了。”
此時滿天的風雪舞得更緊,兩人俱是耳力眼力出眾,但是在這灰濛濛的暮色中也隻能看得十數丈遠,隻是那琴音卻垂垂清越激昂起來,那少女凝神聽了半晌,眼中暴露迷惑之色:十麵埋伏,真是武王破陣這一節!真是馬頭琴嗎?
由大雷澤奔騰而下的天來河,在中州青原俄然掉頭向北,一起奔騰到北海郡扶蘇城,象一股鐵騎散開,俄然變得暖和,在鎖河關前放開數百丈寬的河麵,為這座北地大城圍上一道天然護城河,入冬封江以來,數百丈的冰麵誰也不敢等閒超越,來往商觀光人皆繞道在上遊數十裡狹小處過江入關,這少女得父親驅獸傳書,從柔然城趕回,困馬坪前趕上策應之人,將她引至此處等待已有一個時候,目睹天氣將暮,稍後便要閒關下鑰,不由焦炙起來,按捺不住地望向茶窠中一名青衣中年文士。
傍晚時分,雪下得更猛了,成團成球地在風中飛舞,六合之間,抬眼一片渾渾噩噩,蒼蒼茫茫,當真是天也迷離,山也昏黃,樹也模糊,路也淆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