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夫子今早一到赫山就開端備課,剛剛纔在印從珂的帶領下來到講課公用的仁智院,一踏進垂花拱門就被滿目亂像驚得吹鬍子瞪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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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夫子怕出事,趕快出了仁智院去搬救兵。
懶惰嬌聲中氣不敷,吐字疲塌對付,卻又一字不差。
“怎、如何會?我冇……”
兩兩相鬥的,三五成群追得雞飛狗跳的,乃至有兩撥人擼袖子對陣打擂的,中間還圍著一撮看熱烈不嫌事大的。
公然,她冇再多看陳夫子一眼,顧自舉步邁出,抬手一掌就將前座少年按頭壓在桌案上的書冊間。
“夫子,您換隻雞來儆猴吧。這大蜜斯前些日子遭人暗害,在醫官那邊躺了七日纔好轉,今早一來又發明彷彿後院起火,正滿心的苦大仇深呢!您若執意要‘砍’她立威,她瘋起來怕是敢把您拎去貼牆倒立著講課喲……嗷!沐青霜,你另有冇點規矩了?打人不打頭啊!”
麵對陳夫子的俄然發難,紅衣少女並無驚懼,麵上反倒浮起倔強之氣。
這二十餘年間,本來因偏僻險要而相對閉塞的利州不受烽火涉及,就成了世外桃源。
“上兵伐謀,其下用師。棄本逐末,賢人不為。利物禁暴,隨時禁衰,蓋不得已。賢人用之,豪傑為將,夕惕乾乾,其形不偏;樂與身後,勞與身先……”
“上午我點了你甲班好幾次人頭,”沐青霜似笑非笑地哼了哼,“除了賀征,周筱晗也冇在。他倆一道走的?”
沐青霜安靜地抬眸:“賀征既是躲著我告的假,必然叮嚀過你不能向我流露他去那裡,做甚麼。朋友有朋友的道義,我不會逼你說這些。我隻問一件事,若你答了,我們今後就恩仇兩清。”
陳夫子記取印從珂說過,這班孩子抱團得緊,便本著“殺雞儆猴”、“各個擊破”的戰略,決定挑個看起來相對冇那麼刺兒的傢夥出來,“殺”給這班小混球看看,以立師威。
她的童養婿這是想造反啊。
“那天不知是誰在背後推了我一把,我冇站穩纔將你撞湖裡去的。你被印教頭救上來後,你班的敬慧儀和紀君正立即就將我踹下去了,也算替你報過仇了吧?”
旬日前,赫山講武堂主事官上報,有兩名年長的經學夫子因暑熱抱病冇法講課,請軍府撥人前來代課一月,軍府便將閒到快長蘑菇的陳夫子派來了。
心中有愧的令子都被攆到氣喘籲籲,畢竟在沐青霜渾身惡霸匪氣下一步步退到了院牆根。
“不必找補。幸虧我瞧見你當時麵有惶恐慚愧,也瞧見你伸手想拉住我,不然,你覺得我為何請主事官不要將這事上稟軍府?”
少女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,小臉俏生生明豔又張揚,加上那襲銀紅雲霧綃束袖武服還以金泥滾邊、飾以邃密流雲紋,非常惹人諦視。
這屆生員共一百零一人,被分為甲、乙、丙、丁、戊五班。
令子都感激地點點頭:“你問。”
陳夫子戒尺一揮指向她:“你,背一背為師方纔講的《八陣總述》末篇。”
她父親是利州都督沐武岱,兄長是利州軍少帥沐青演,若這事被報至軍府,她的父兄不殺過來將令子都剁成細肉蓉纔怪。
被完整疏忽的陳夫子氣得頭頂冒煙,瞪眼看著這群小混球呼啦啦衝了出去。
說話的印從珂三十出頭,曾任江陽鐵騎前鋒左營大將,兩年前被調派到赫山講武堂來擔負實戰騎射科目標教頭,是一名顛末烽煙鐵血淬鍊的英朗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