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寅點頭:“出去逛逛。”
他冇有出去的意義,不代表彆人冇有,這一下雪,方亭就冇法爬樹了,但下雪天有下雪天的弄法,小傢夥纏了薛寅半天想拉他出去打雪仗,薛寅一動不動彷彿黏在了椅子上,最火線亭隻好拉路平出去。倆人玩得倒是歡暢——精確來講方亭一人玩得挺歡暢,小傢夥技藝活絡跑得快,直把路平砸了個渾身滿頭雪,的確嗚呼哀哉。薛寅看戲倒是看得歡暢而舒暢,一麵看一麵往嘴裡扔鹹炒豆,唇角帶一絲笑,現在雖是寒冬臘月,但這麼一鬨騰,到底有那麼一點喜慶的過年氣象。
他神情可貴莊嚴,柳從之嗅著空中酒香,麵上現出些答應惜之色,“江將軍平生守家衛國,可稱蓋世英豪,本不該落得如此了局。”他說著沉聲一歎,眼中透出些許諷刺:“青塚荒墓知名碑……”
柳從之一身黑袍,孤身一人徐行走來,低笑道:“明天可實在是巧了,我本當無人知我來此,倒是想岔了。”
柳從之含笑道:“不知降王來此所為何事?”
雪天路濕滑,鞋子一不謹慎就得進水,路彆提多難走了,這麼個日子,這位爺不好生生待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,何必出來謀事?
此山蕭瑟,植被未幾,亦無百姓聚居於此,因為風水不錯,不知何時起就成了墳塚堆積之地——倒也並非亂葬崗一類,能出得起錢被埋在這裡的,少說也非升鬥小民,不過大富大貴亦是不能,隻因凡是講究的富朱紫家必有宗祠,冇有隨便找個處所葬了的事理。並且依當朝民風,落葉須得歸根,人死須得返鄉,故而京中大戶人家逢家人去世,或會將其屍體送回故裡安葬。不過凡事也有例外——比如老寧王身為皇室子孫,親王之身,最後卻連回京安葬也不得,骸骨埋於北化,所幸得以伉儷合葬,一世姻緣,也算美滿,其他各種,或可不必介懷。
一句話埋冇機鋒,薛寅卻抬了抬眉,狀似訝然:“陛下也來此?”
薛寅可貴起了個大早,但也懶得動,趴在窗邊看雪。
“將軍百戰死,夢魂歸故裡!”
薛寅不曉得如何想的,明顯看著大雪滿臉不耐,成果還是出了門,先是在城中酒樓買了幾樣小菜,兩壺燒酒,而後雇了輛車,載著幾人往城郊走。兩名侍衛都覺古怪,薛寅是不成能出宣都城的,但去城郊……也不是不成以,隻是城郊有甚麼?兩人對一對眼神,將迷惑埋在心底,但不管如何,他們都得把人看住了,不能出岔子。
雪地路滑,車也行得極慢,這麼一步三搖地走,用了約莫一個一個時候,到了地頭。
“將軍塚?”一名侍衛迷惑,“哪位將軍?”
自山腰而上,到處可見墳塚,有些立了碑,有些碑歪歪倒倒已是垮了,另有一些就是個土堆,被漫天白雪一蓋,幾近看不出是甚麼,更豐年代長遠的墳已是塌了,暮山陰陰沉沉,少有人聲,又是各處墳塚,如何一起走來,實在有點蕭瑟淒惻的味道。一名侍衛忍不住了:“王爺您這是來乾甚麼的?給誰上墳?”
薛寅低頭,蹲在那玄色石碑前,緩緩執起一壺酒,手一抬,將酒水傾瀉在碑前:“來敬豪傑。”
他身後的兩名侍衛都是識字的,一人脫口道:“好字!好氣勢!”
人死不過一抔黃土,孤墳荒塚,想來未免寥寂,得敬愛之人相伴,死而同穴,已是福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