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哭似開了閘,夜深人靜,滾滾而來。齊天睿又端起茶,直把這一盅茶吃儘了,那邊廂才哭聲漸軟,喘著粗氣,他這才道,“太太,您冇讓我把話說完,我是說,既是退不得,擱在府裡您又忍不得,那不如成了親我帶走,放到我宅子裡,兩下裡見不著也就罷了。”
閔夫人抬眼瞧,聽他這喉嚨顯是浸了酒,語聲更加比常日裡還要降落兩分,神采微醺,桃花迷離,與那一班子侄們的清雅書卷氣相去甚遠,劈麵的酒氣再淡這房中的香火也是壓不住,不覺蹙了眉。
一彆數載,相逢之時兒子已是氣候早成、與這府中人事相去甚遠,孃兒兩個再親也冇了經驗。當年他被攆出門,做爹的不知哪來的心狠,做孃的整天淌眼抹淚兒,也曾想方設法周旋、佈施,隻是這子承父,一根骨頭,斷了個潔淨。現在蕩子轉頭實有限,功名前程都不提,也不知外頭究竟如何,隻說慣了,除了存候可貴回府住一宿。現在瞧著,能深夜從那渾沌之所趕回奉母已然不易,隻這禮數,罷了吧。
“你說甚麼??”閔氏大怒,一巴掌拍下去,震得臉上的殘淚直滾,“你要帶她走??哪有過了門的媳婦躲在外頭不奉養婆婆的??你這麼護著她,算是要與我打擂台麼??倒不必打,反正我二十多年前就不及人家!他為那女人恨了二十多年,臨走都念著她孃兒兩個;那也罷了,是我命不濟!可你,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?!”
也是,離佛祖近些。一口滾茶嚥下,齊天睿把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嚥了下去,陪笑道:“太太這是所為何事?說給兒子聽聽。”
閔夫人這才內心喜好起來,邊折起,邊又淌淚,“三年,也是日子長……”
齊天睿站起家,手臂悄悄攬在閔夫人肩頭,“太太,三年,您要好好兒用。”
“會折了我的壽!”閔夫人忽地哭嚎,“這些年我忍那死了的影子已是忍得燈枯油儘,現在又派了小的來,怎的就不讓人平靜?!我不如跟著老爺去了算了!……他定是不肯的,我,我隻能往廟裡去,青燈古佛了此殘生,隻讓那姓何的女人反正占了這院子、這府門,畢竟做了這齊家的主子也就罷了……”
成化十五年年玄月二十手掌為記。立書人:齊天睿。”
丫環應下回身,不一會兒就取了上好的筆墨紙硯,安安整整擺放在桌上,又挽袖磨墨。
齊天睿這一指指得眉毛一挑,方纔大悟,因著他向來就是個不肖的混賬,遂是這當著一大師子人、當著老太太、各位大伯叔叔駁那病榻大將死之人的應當是他,他娘原也指著他把這混勁兒用到“端莊”處所,卻萬冇想到這一回他竟是做起了孝子,撲通跪地滿口答允,這難道太陽打西邊兒出、讓人始料不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