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這一躺倒,大太太阮夫人和二太太閔夫人自是寸步不離守在跟前兒,孫輩們除了長孫齊天佑將將升了新職不敢怠慢還是每日往府衙去,其他孫輩們都夙起就候在正院配房,隨時奉養;隻不過早就是府外之人的齊天睿頭幾日還常進府存候,問醫問藥,厥後幾日便不見了蹤跡,家人習覺得常,亦未曾有人問一聲。
這一來大老爺齊允壽慌了神,老母親常日裡雖說看著還結實,實則內裡藏著舊疾,眼看人乾黃枯瘦,統統的病症都發了出來又都不瞭然,熬了兩日,請遍金陵名醫都是點頭,不敢下藥,口中亦不過是些安撫之言。齊允壽再不敢擔著,派人連夜快馬往京師齊允年處報病危,囑他速速歸鄉侍母。
“大老爺!大爺!三爺!”雙玉連哭帶喊,“大太太讓您們快去瞧瞧,睿二爺帶了個瘋顛老衲人來要給老太太下火針呢!大老爺……”
而後父子三人傳了早餐,邊吃邊議。眼下最當緊的一是壽衣裝殮,二就是擺佈道場。有傳道,道場器樂一起,經文廣誦便陰陽相通,來索命的無常被遲延,為一口殘息的人與閻王再通融幾年陽壽。壽衣一事老太太早有預備,至於棺木,天佑道待他本日辦差後親身去尋,齊允壽攔了,說也交由天悅去辦。天佑應下,隻又叮囑:先循例,客歲轉運使韓大人家老太夫人是如何籌辦,我們要更收斂,切莫逾矩。
這一回出事的恰是這位老太太。老太□□籍山東,又多少年陪著老太爺在京中仕進,一身的北方風俗,便是歸鄉多年亦未曾改。這一入冬以後連了幾天陰雨,江南的濕冷最不耐,白叟家又偏是個愛談笑熱烈的,前幾日收到小兒子齊允年的家書,說是不日要放外任到西北,恐西北風沙苦烈,故想送膝下兩個女兒來金陵陪奉老祖母。老太太過是歡樂,立即將兩個兒媳找了來親啊近的叮囑了一番,又叮嚀將本身住的福鶴堂背麵的一座小畫樓騰出來給兩個孫女兒住。一折騰就是大半日,起了宴又吃了酒,一躺下便鬨了病,上吐下瀉一整宿。幾副湯藥下去竟是不見轉機,莫說好轉連腹瀉都止不住。古稀之年本就身骨虛寒那裡經得住如此瀉火,不幾日的工夫,便是一點力量都不剩,脫冇了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