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銅板兒掰成兩半花的日子太累太難,站得低的人便如螻蟻,所器重的,所愛的,彆人眼也不眨地就能踩進泥塵裡。
比她高大半個頭,可杵她麵前,占著居高臨下的位置,倒是一點氣勢都冇有,高高瘦瘦的、眉眼表麵極深,也不知是穿的衣裳嶄新還是如何,瞧著不像個莊稼漢,身上更冇沾半點銅臭。
商之一道,到底為何,遠不是方纔那麼幾句話就能將他點透的。馮三恪卻在這一瞬,影影綽綽悟出了甚麼。
虞錦眉尖一擰:“如何是坑人呢?”
偏他嘴拙,腦筋也鈍,誠篤得不得了,就――“撒了點耗子藥”。
“派給你三小我,哪個用的最到手?”
她走近了,才恍然感覺此人真是高。
猜她表情不美,馮三恪回府前還專門捎了一盒酸棗糕――上回見她愛吃酸的。
馮三恪糟心得短長,忙說:“你彆叫,你三人去外邊等著吧。”
他還藉此總結了個事理:“打鐵跟做買賣不一樣,一錘子便是一錘子。你偷了多少懶,用了多少料,彆人一摸東西就曉得。”
虞錦深吸口氣,撐起一個弧度暖和的笑,衝他揮揮手:“三恪呀,你這麼誠懇,還是去做你的鐵匠去吧,對街就有倆打鐵鋪,從速去吧,乖。”
馮三恪拿了個裝著散茶的簸箕,把裡邊騰空,輕手重腳地走上前,蹲下去瞧。剛瞧見耗子尾巴,不等放低手,又一道黑影從他麵前竄疇昔。
虞錦收回跑遠的神思,笑問:“頭回當掌櫃的感受如何?”
蘭鳶差點厥疇昔,又溢位一聲慘叫:“另有一隻!啊!跑外邊去了!”
“再算利錢,十人一桌席就是三百文,刨掉一百文的菜錢,一桌賺二百。如果廚子一晌午弄十桌素菜,一天下來賺一兩半。而媽祖遊街要一向辦到除夕當天,臨到年根還能漲漲價,年前賺三十兩是妥妥的。”
虞錦眼裡冇了笑,落了筆,一字一頓道。
實在,虞錦是喜好如許的人的。
虞錦:“……”
一提及本錢和利錢,虞錦手指就癢,拿過算盤給他算賬:“一桌菜八冷八熱一湯,再加五盤乾糧便齊了。夏季菜貴一些,卻也貴不到哪兒去,就算用大盤,一桌素菜乾糧本錢超不過四十文,雞、魚、豬肉各上一道,這些葷菜費事,咱不做,直接在城裡買現成的,上籠一熱就能上桌了,葷菜就算個六十文,湊個整吧。再請四個廚子,一人一晌午給百文,如果你們四個打打動手,三個廚子也夠用了。”
虞錦多瞧了他幾眼,如何看如何彆扭,算盤一丟,推開椅子走了疇昔。
再到立室立業的時候,有了各自的利,做事就迂,瞻前顧後,用他們做事前須得細細推斷了。
她桌上賬冊厚厚幾本,全摞在一塊,遠不是陳塘的賬,而是從都城帶來的。虞家家大業大,最愁的還不是如何管,而是年底核賬。甚麼賺甚麼虧,甚麼能加力甚麼該撤出,貨源主有甚麼意向,底下人藏著甚麼謹慎思,都能從帳本子裡瞧出來。
也不知是誰來的信。
藏櫃子底下的耗子被她一驚,“呲溜”一下,順著簸箕跳上馮三恪膝頭,眨眼工夫就鑽茶館去了。
就是個愣頭青。
虞錦被他氣笑了:“合著十文的東西就隻能賣十文,再加一文跑腿費頂天了?那你還做甚麼買賣?咱不說經商,就說你之前打鐵,就冇個投機取巧的時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