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夜漸深,狄應回到院子裡,月色如水,冷冷寂寂潑在滿園繁華上,兩個丫頭並秦媽媽都冇了蹤跡,想必一個正高擎屠刀,兩個已命歸鬼域。
尤良以沁涼的鏡麵摩挲著臉頰,好似回到了當初光陰,雙眼沉浸癡迷,微微展開了一條裂縫,狄應因震驚而略顯穆然的麵孔便跳入眼瞼,駭得她神魂一顫,心躍到了嗓子眼,絲絲麻麻的懼意轉眼間爬滿四肢百骸,“你……”,說話間,腳步便跌退到了窗邊,惶恐之態比之兩名丫環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狄應想了想,“好”,二話不說,回身即走。
“夫人做惡夢了?”,文嘗對著睡眼惺忪的秋雲水柔聲說道。
“嗯”,秋雲水輕聲應了,和婉的臉上波瀾不興,隻趁人無所察時,暴露了幾分輕巧。
狄應不由目瞪口呆。
仇人並賢婿,狄應於孟州,一時候風頭無兩。
鐵玉牌,鐵玉牌,那個猶記堅甚鐵翠越玉的鐵玉牌?
鐵玉牌――非鐵非玉,比鐵愈堅,比玉更翠,動手似冰肌,把玩賽玉骨,巴掌大小,方剛正正,不但材質世所罕見,更驚人之處,在於其四周紋路華彩非常,蹁躚若飛,精美至極卻無半分匠氣,實在六合天然鬼斧神工所造,奇之又奇者,牌上繁複紋路近觀精美無雙,遠觀竟是一個狂草“秋”字,蕭灑請安,非張懷之流莫能揮墨。
此中有言,
狄應濃眉微蹙,不解其驚駭何來。
壓枝偏了頭,收回餘光,端起膳房送來的幾碟點心擺到了秋雲水旁側的方幾上,“廚娘新製的花腔,一向焐在暖盒裡,夫人嚐嚐。”
百姓感念狄應恩德,奉若城主,與此同時,又得知秋邵之女秋雲水被其救下並支出帳內,可謂雙喜並蒂,良伴天成,
“夫人――”,狄應立下躍轉歸去,秦媽媽也緊隨而來,“夫人如何了?”
這段俚語在坊間傳播多年,僅止於孟州,孟州城外豪傑俠士層出不窮,被外人聽去,頗不覺得然。
秋家鎮宅之寶,孟州城內無人不知。
狄應不知該如何作答,尤良歪倒在碎礫之上,一動不動,雙眼緊閉,臉孔猙獰,像是倒地前受了極大的苦痛。
鐵玉鐵玉,石中靈,生繁華。
“擱著吧。”,秋雲水偶然口食,肘臂支頤,牛乳澡身生出的睏乏捲土重來,文嘗入內間拾掇好了眠床,出來喚她安息時,她已粉腮輕垂,細目閉合,困極入夢了。
停下了步子,望著她,深眉舒展,一言不發。
“嗯”,狄應不動聲色地點了點下頜,略加猶疑,舉步踏入主屋門檻,尚未跨得半尺,便被屋內碎玉瓷礫驚了一下,目光遍灑疇昔,霧濛濛氣渾渾,迷含混糊間但見雙鸞鏡前尤良欺身靜伏,神采迷離,恍若懷中銅鏡乃是傾慕情郎,正與其耳鬢廝磨,你儂我儂。
“老是如許。看夫人實在倦了,便到床榻上安息吧,彆等老爺了。”
傳聞,秋府財帛成山,仆人無數,單單護府三千便甚於孟州一城保衛。
另有狄應治軍嚴明,兵不入城,將不入戶,朝夕間,將孟州城大半的民氣支出囊中。
秋雲水不由挑了挑眉間,瞬息的愣怔後,疲累地笑道,“隻記得做了夢,卻不記得夢到了甚麼。”
“夫人,這是如何了?”,說著往前挪了半步,尤良卻驚弓之鳥般赤色儘褪,薄軟的指甲扣著窗棱,恨不得融入牆垣中,方寸的牆角成了絕境,甚而令尤良生出了異化著濃烈恨意的目光,灼灼地盯著狄應,大不了魚死網破,狄應看懂了,更加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