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方天祿向來仰仗才乾,常常遇疑老是迎難而上,所思不明不止,不解不休。本日聽了柳少陽一番言語,心中猛地一震,一時癡了,半晌方纔喟然道:“陽兒,你這話說得在理!天下鮮有十全十美之事,做起事來豈能不知進退。你師父活了大半輩子,常日裡妄自發得才乾了得,碰到難事竟不如你這娃兒想得明白。罷了,其間疑問處依你之言,來日漸漸考慮便是!”一時候心中仿若重石撥去,豁然一輕。
“再者這炮彈射出,全賴火藥燃燒之力!這尊炮點竄如此,彈丸射出五六百步彷彿已不成再遠。若要再加射程,非得在各佈局機括上大有竄改不成,師父接連苦思十餘天還尚未窺得門徑。”
方天祿說到此處,又用手指著耳軸處所刻的幾行小字,緩緩道:“其三便是這裡,這些所刻間隔,是師父前些日子試炮時,轉動炮身凹凸,幾次發彈丸,大抵所得。當時便模糊感覺藥室裡火藥多少附近時,這鐵炮凹凸轉動多少,與彈丸所落遠近彷彿大有關聯!彷彿炮口轉在偏靠中間處,所發彈丸落得最遠。但是彈丸落在那邊,彷彿又像是一門高深的算學,我遍想古今怪傑所著文籍,皆無與此相乾之說。師父苦思冥想多日也是腦海渾沌,一無所悟!”
柳少陽幾次細看之下,才把手銃放回箱中,歎道:“淩敵陷陣,飛火沖天,‘淩天銃’真是好名字!師父將手銃設想得如此奇妙,實在令徒兒佩服!隻是這把手銃,多有機括鑲嵌龐大之處,打造起來想必非常困難吧。”
方天祿聽了柳少陽這話,抬頭又飲了一杯,笑罵道:“我就曉得你急著要看!你這徒兒打小見了希奇的東西,便想著一看究竟,連喝酒都不叫師父喝個痛快。這鐵傢夥眼下就放在兵械庫裡,師父這就帶你去瞅瞅,紮眼還能看了你走了這一年,莊子裡打造出來的其他幾樣物件。”說著站起家來。
方天祿歎道:“說得一點不錯,這把手銃部件鑲製極是不易。尚非論平常工匠底子打造不出,即便是巧匠妙手,操心費時不說,且每造出四五支便有三四把不堪用的成品,故而所耗銀錢甚巨。莊裡的眾工匠在幾個煉製坊,數月不斷鑄製,也不過做出了這一百支罷了。”
柳少陽再往裡走,一眼瞅見殿角有一黑巾裹著的大車,估摸便是那打造出的火炮。忙上前兩步,翻開黑布,麵前一尊固設在炮架車上的千斤鐵炮映入視線。炮身、藥室、火孔、架車竄改之處皆如圖紙所畫。
說到此處,頓了頓道:“何況太上道祖有言曰:‘天之道,其猶張弓與?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,有餘者損之,不敷者補之。’師父您的才乾人間少有,明庭的這些個弓弩火器在你手中,短短幾年便已大有改進,實在是了不起的成績!而在此奇難古怪之處猛廢心力,有如‘高者’不抑,豈不與天道有悖。依徒兒之見,這幾處疑問半晌之間孔殷不得。機會到時,定能如水到渠成般自解!”
柳少陽依法扣出暗槽轉膛,佈局精美,開合之間果如方天祿所言普通便利。尾銎處設有木柄,填藥擊發一人便可籌劃。比平常手銃藥室加厚,前膛削薄,掂在手中約莫二十多斤,火門開閉也多有便利。
柳少陽心中獵奇難忍,那裡還等獲得明日,心下焦急,口中嘟囔道:“您白叟家給徒兒看了圖紙,吊起徒兒的興趣卻要推到明日。徒兒當真急著想要看看,這改革後的鐵炮打造出來,倒是怎生模樣,待看完了再返來定陪師父您喝個縱情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