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各地不平者紛繁揭竿而起，可惜不敵北都偽朝鷹犬，這些人裡有的死了，有的避入蜀山，投奔了你外公，因而偽帝曹賊揮師入蜀，自此將我四十八寨打成‘匪類’，你外公乃是當世英豪，聽了那曹賊所謂‘聖旨’，大笑一通後命人豎起四十八寨的大旗，自封‘占山王’，乾脆坐實了‘匪賊’二字。”周以棠話音一頓，回身看著周翡，淡淡地說道，“跟你說這些陳年舊事，是為了奉告你，哪怕頭頂著一個‘匪’，你身上流的也是豪傑的血，不是甚麼打家劫舍的草寇強梁之流，也不要墮了你外公的一世英名。”

他長年多病，說話未免中氣不敷，老是悄悄的，峻厲不起來，但是在周翡聽來，最後這幾句卻遠比李瑾容那幾鞭重很多。

她從周以棠那回到本身屋裡，把本身清算潔淨，換了身衣服，活動了一下肩膀，感受冇甚麼題目，就拎起了本身架在門口的窄背長刀，殺氣騰騰地前去找李晟算賬了。

“出言不遜！”周以棠瞪了她一眼，隨後又道，“明其卑弱、明其習勞、明當主繼祭奠也，女子常道乃此三者。”

但實在周翡冇如何針對過李晟，乃至對他多有遁藏。

等李大當家走了，周以棠才柔聲問道：“疼不疼？”

小時候他們仨一起玩皮肇事，實在根基都是李晟那小子的主謀，但背鍋挨罰的向來都是傳說中大當家“掌上明珠”的周翡。

周翡聽得雲裡霧裡，又有點不平氣，但是也想不出甚麼辯駁的話。

周翡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，自認對李晟的確“慈愛”得仁至義儘。

比及再長大一點，開端一起在李瑾容部放學工夫以後，周翡就冇從李瑾容嘴裡得過一句“尚可”，反倒是李晟，哪怕偶爾賽過她一次，都能從李瑾容那討到各種誇獎。

周以棠這個弊端恐怕好不了了，談天侃大山也得來個“起興”――也就是正題之前要先東拉西扯一段，這會聽他莫名其妙地講起了古，周翡也冇有出言打斷，非常習覺得常地木著臉聽。

周以棠冇有擋住她的眼睛，就讓她真逼真切地看，直到十多年後，周翡已經記不清那人的臉，卻永久不會健忘阿誰流血的後背。

這倒不是甚麼“深明大義”，而是對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來講，如許一來，周翡便能夠有“我曉得我比你強，隻是讓著你的”優勝感，常常從這個看大傻子的角度對待她的表兄，獲得的那點肮臟的小滿足，就充足能賠償她受的那些委曲了。

以及四十八寨中的三寨主兵變……

周翡立即叫道：“我隻是推了他一下，冇半夜半夜起來扒他衣服，指定是李晟那王八蛋乾的！李瑾容憑甚麼說我手腕下作？她侄子那手腕才下三濫呢！”

周翡偶爾會感覺很委曲，可她內心也曉得這方向的出處，委曲完想起她二舅，也就放下了。

周以棠歇了口氣，又問道：“先生講了些甚麼？”

好半晌，他才說道：“即便是我說的，也不見得就是對的。我就隻要你這麼一個女孩兒，天然但願你平安然安的，哪怕當個鷹狼之徒，也比做個任人宰割的牛羊好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