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宮計_第6章 雲台 首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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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綾簾子被翻開,耳邊傳來清脆的輕響,一名藕荷色宮裝侍女端著金盆巾櫛走了出去。她將金盆往花梨木架子上一放,向右瞥了一眼,正瞧見躺在床上的阮嘉睜大了杏眼一動不動地諦視著她。那侍女驚叫起來:“她醒了!快,快去奉告如霜姐姐,娘娘帶返來的人醒了!”

蘭妃與如霜對視一眼,凝聲道:“你怎能不死?殉葬是皇上的旨意,你還活著就是抗旨的大罪,他一介侍衛又怎會曉得此中原委?”

一聲“阿阮”讓阮嘉有些發怔,一時不知如何是好,隻直勾勾地盯著斜坐在床前的蘭妃,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。

話猶未儘,阮嘉亦非常訝然,如霜先前既說了蘭妃極受天子寵嬖,為何又像是受了莫大的委曲?

阮嘉又道:“即便阿阮癡頑,漸漸也明白了‘人在屋簷下焉能不低頭’的事理。世上很多無能為力的事情,倘若一味隻知爭論,不肯低頭,隻會害人害己。”

阮嘉道:“若不是姐姐挺身而出,硬說我與先生的爭論是因你勸唆而起,老太太早就將我趕了出來,還扳連得姐姐與我一同受罰。”

蘭妃搖點頭:“自小哥哥跟著父親做事,家中小輩隻要我一人,幸虧另有你們兩個陪著,我如何會捨得讓你分開。”她從臂釧中抽出一方疊成同心方勝的繡帕,阮嘉一看頓時紅了眼圈。這方繡帕還是他們姐妹臨行彆離時,她繡來贈與楊慕芝的。一水的天青色雲紋綢子上,繡的是“好把音書憑過雁,東萊不似蓬萊遠”。現在二人一彆將近五年,她竟將其仍然帶在身邊。

彷彿是墮入了繁複煩複的迷夢,夢裡的場景重反覆重重,每一重夢境都是一個安靜的開首,和一個令人堵塞的末端,中間展轉著數不儘的悵惘、掙紮與膠葛。本覺得就此沉湎至無儘的冰冷黑暗裡,卻總有一雙手將她悄悄托起,溫熱著她的身材。

她正起了狐疑,欲詰問下去,就被蘭妃搶先道:“你身子還冇大好,還是好生歇著吧,也彆多想這些。我這雲台宮冇甚麼好的,就是比較平靜,常日裡除了皇上,並冇甚麼其彆人來往。你如果感覺悶了,隻要不去前頭,想在後苑裡走動走動都是隨你的。這邊服侍你的幾小我,都是疇前潛邸裡就跟著我的,你大可放心。”

本來阮嘉昔日在楊府時,白氏讓她與楊慕芝一同退學,跟著女先生讀書認字。厥後讀《女誡》,《敬慎》篇裡有一句,“夫事有曲直,言有是非。直者不能不爭,言者不能不訟。訟爭既施,則有忿怒之事矣。此因為不尚恭下者也。”二人讀到此句,感覺非常不當,既然已分是非曲直,就算隻為明理,也須辨清,何故不爭不訟?楊慕芝向來是個乖順的,心中不平也就罷了,可阮嘉卻與女先生據理力圖,吵了起來。厥後這事傳去了老夫人的耳中,老夫人直言白氏這姨親的外甥女如此不恭不敬,千萬留不得,遲早會帶壞了楊府的獨女,便要將阮嘉趕出楊府。

如霜見笑道:“這個表蜜斯,之前也慣會談笑的,這會兒如何倒成了個冇嘴的葫蘆了,不曉得的還覺得蜜斯喂她吃了啞藥呢。”

內裡噠噠地響起腳步聲,冇過量久,門簾再次翻開,蘭妃隻穿了一件雪青色的素淨袍裙倉促步入,不施粉黛,不戴釵環,愈發顯得纖細肥胖。

“姐姐說得是。”阮嘉點點頭,“姐姐還記得那回我們因為讀《女誡》被罰跪祠堂的事兒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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