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顏亶緊攥的拳頭驀地伸展開了,猛地一拍桌案,昂然起家,道:“都元帥、蜀王,你們另有甚麼疑問麼?眾位愛卿另有甚麼可說的麼?”
許宣正自策畫,金兀朮又轉過身,雙眸寒光閃動地盯著他,道:“老臣對太子豈敢有貳心?隻是太子之位,乾係我大金萬年國運,不能有半點粗心。太子失落了十年,俄然以南朝藥商獨子、魔帝傳人的身份呈現,未免讓老臣有些擔憂。傳聞‘仁濟堂’的醫術冠絕天下,卻不知為何恰好治不好自家公子的雙腿?又傳聞那林靈素的‘百納之身’鬼斧神工,能夠將身材、臉容竄改成各種模樣,萬一他李代桃僵,弄來一個假太子,借我大金之手來報私仇,豈不遭殃?”
原覺得這韃子公主不過是個受慣寵溺的刁蠻少女,現在才知她如此機變狡獪。但她明知本身是假太子,為何接連互助?究竟是真的對他暗生情素,還是彆有目標?旋即又想,罷啦罷啦!隻要本身能報得大仇,管她有甚麼圖謀,將來是生是死,船到橋頭天然直。
許宣又驚又喜,不明以是,眼角瞥處,見公主笑吟吟地凝睇著他,勾了勾小指,指尖上鮮明有一點殷紅的血跡,頓時明白是如何回事了!
但一想到父親,想到真姨娘,熱淚頓時又湧上了眼眶。猛一抬頭,烈酒入喉,腹中如烈火燃燒,咬牙又想:“寧教我負天下人,不教天下人負我!天下除了你嫡親之人,都不過是貪恐怕死、倒置吵嘴的蠅營狗苟,你爹、你額娘抱屈慘死時,天下人又在那裡?他們是生是死,與你許宣何乾?大不了等你當上金國天子,滅了趙宋江山,再還天下人承平便是!”
四周頓時爆出一陣大笑。
許宣心中突突狂跳,撫摩著海冬青的背翎,刹時閃過了萬千個動機,卻想不出一個足以裝點分辯的藉口,寒冬寒夜,後背的衣裳竟被盜汗滲入了。恰好此時金兀朮、完顏亮、蕭抱珍……全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他,內裡更有上萬金兵,要想殺出重圍,難如登天。
有的說隨軍攻入汴京後,如何燒殺擄掠,將人頭一串串掛在牆上點燈籠;有的說如何搶了趙佶的妃子,各式欺侮,而後高價賣給了漢人鐵匠;有的說如何剝光了趙桓朱皇後的衣服,拖去太祖廟行“牽羊禮”,她羞憤自縊後,又如何被救下,鞭撻叱罵,最後投水他殺;有的說趙佶、趙桓為求保命,如何害羞忍辱,戰戰兢兢,眼睜睜看著金兵儘情戲弄妻女,也不敢吱聲……一個個興趣高漲,口沫橫飛,渾然忘了方纔之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