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,曾國藩在京中得了這個皮膚病,不知請過多少個郎中,吃過多少服藥,總不得病癒,特彆是碰到事煩心亂時,更是癢得短長,偶然展轉床上,徹夜不能入眠,的確無生人之樂。有一年,荊七帶來一個江湖郎中,自稱是治癬病的妙手,連續上門看了三個月,一天一服藥,最後無一絲結果。郎中知此病冇法醫好,深思著退步。他悄悄地請荊七到前門大街一家旅店,求荊七幫他出主張,又拿出五兩銀子作謝金。荊七迷戀這五兩銀子,將曾國藩是蟒蛇精投胎的傳說說了一遍,並奉告江湖郎中一個脫身的體例。
連續幾天,曾國藩鬱鬱寡歡。這一夜,他想起到長沙辦團練的這七八個月來,事事不順心,到處不快意,內心煩躁已極,身上的牛皮癬又發了,奇癢難耐。他氣得死勁地抓,弄得渾身血跡斑斑,床上一層癬皮。
鹹豐三年八月十三日,曾氏給朝廷上《移駐衡州折》:"竊臣受命查辦匪賊,惟衡、永、郴、桂尤其強盜堆積之藪,擬駐紮衡州,就近搜捕,曾於仲春十二日奏明在案。""臣擬本日移駐衡州,以便就近調遣。"心中的怒濤停歇下來後,他開端沉著地思慮前程。他想起這幾個月來的所作所為,僅隻限於平亂安境罷了,離建曾家軍、與長毛決一雌雄的目標還差得很遠。如果這個目標不達到,宦海和綠營便會始終看不起,而本身平生的抱負也隻是胡想罷了。幾個月來,他已逐步復甦地看出,長沙不是做事的處所。宦海老氣沉沉,綠營腐朽透頂,他們本身甚麼閒事都不乾,而彆人要做事,則又是妒忌,又是掣肘,最後弄得你一事無成方肯罷休。這裡比如一群烏鴉麕集之地,隻要當你渾身變得和它們一樣黑的時候,纔不會聽到前後襬布的聒噪聲。慢說建不成新軍隊,就是辛辛苦苦建起來,不久也會被綠營的惡習所感染,終究也必然會和他們一起爛掉。必須分開長沙!這一點,曾國藩是愈來愈看清了。仲春份,在給皇上的一份奏摺中,曾國藩提到衡州一帶處所混亂,擬到衡州去駐紮一段期間。當時他已發覺到長沙宦海的難處,暗中為本身埋下一條前程。皇上對此冇有貳言。至今一向冇有走,是因為他有顧慮。擔憂到衡州去擴大團練,會招致分開監督、自樹一幟的非議。現在顧不得這些群情,非去不成了。團練和綠營結下如此深的怨仇,此後的牴觸摩擦會無窮無已。掂掂氣力,曾國藩曉得本身目前尚扳不過駱秉章、鮑起豹和綠營。走吧!到衡州去,分開這批成事不敷、敗露不足的庸碌之輩,到衡州去大展雄圖!
主張盤算後,東方已泛白。他盥洗結束,拿起冊本裡一本《詩經》,信手翻到一頁,大聲吟誦:"砍木叮叮,鳥鳴嚶嚶,出自深穀,遷入喬木。"他俄然感覺這是一個吉兆,預卜今後能夠走出深穀,步入陽光普照的大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