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國藩沉吟很久,默不出聲。黃廷瓚彷彿獲得了鼓勵,非常衝動地說:"大人,動亂要彈壓,但贓官貪吏、奸商惡棍也要懲辦。"曾國藩點點頭,說:"叔康兄,你的話說中了關鍵,但眼下我無權辦這類事啊!我不過一在籍侍郎,臨時受命幫辦團練,隻能彈壓匪亂,無權懲辦敗北。不在其位,不謀其政呀!"曾國藩撫著黃廷瓚的背,凝睇著窗外烏黑的夜景,略停半晌,悄悄地說:"叔康兄,有朝一日國藩能任一方督撫,必然請你前去襄助,我們同心合力,斷根贓官貪吏,打擊奸商惡棍,先從本身做起,兢兢業業,克勤克儉,為皇上辦事,做全省官吏的表率,清演算法紀次序,竄改不良民風,做一番移風易俗、陶鑄世人的巨大奇蹟,方不負我們當初在嶽麓書院的寒窗苦讀。"黃廷瓚渾身熱血奔騰,他緊緊握著曾國藩的手,衝動地說:"好!到當時,廷瓚必然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。"黃廷瓚走後,曾國藩從地上抽出那把短刀,細細地看看摸摸,然後放進信套,一起鎖進櫃子。這一夜,曾國藩不住本來的寢室,揀了一間衙門中最不起眼的鬥室間睡下,叫康福、蔣益澧等人睡在他的中間。
"各位父老鄉親,這些人向來就不是循分守己的良民,他們都是串子會的骨乾,借百姓對五穀豐米行的痛恨,乘機行此犯警之事,企圖擾亂民氣,粉碎次序,以便亂中起事,附逆長毛。這等會匪,不殺何故布衣憤,何故護法紀?至於昨日不明本相,妄圖小利的百姓,"曾國藩停下來,換成較為和緩的語氣說,"煩各位父老轉告,請他們放寬解,本部堂一概不究查。大師歸去吧!"見階下人並無起家的模樣,曾國藩俄然大聲說:"諸位到紅牌坊看熱烈去吧,十三名會匪的頭顱已掛在那邊半天了!"世人錯愕不已,這才紛繁起家,向紅牌坊奔去。剛纔說話的老者邊走邊點頭,自言自語:"事情真蹊蹺,如何都成串子會了,先前從冇傳聞過呀!"中間一個老婦人說:"阿彌陀佛,不法呀,不法,一下子砍掉十三個腦殻,這殺人就跟剃頭一樣。"另一個老婆婆憤恚地說:"麼子曾大人,曾剃頭!"老嫗偶然間給曾國藩起了一個形象的外號。從那天起,"曾剃頭"一詞,便在長沙城裡四周傳開。
"兩三百號人如何樣?我們有一千多號團丁,還怕他們翻天不成?"曾國藩俄然略帶鎮靜地說,"叔康兄,你剛纔還說廖仁和與會堂的聯絡冇有證據,現在證據奉上門來了。倘若廖仁和這批傢夥不是串子會的人,串子會怎會送這封打單信?"黃廷瓚說:"大人闡發得有事理,看來廖仁和是串子會裡的人。""是串子會裡的人,就更應當重判了。事不宜遲,我看明天一早就把這批人押到紅牌坊去殺頭示眾。""全數殺頭?"黃廷瓚驚奇地問。
"快說!"曾國藩又盯了團丁一眼,內心罵道,"一個不頂用的飯桶!"團丁定定神,結結巴巴地答覆:"小西門,不,說錯了,是大西門內五穀豐米行。人很多,很多,怕有一兩百,也能夠有兩三百。""曾國葆!"國葆倉猝來到大哥身邊,曾國藩判定地號令,"將你的親兵隊統統團丁調集起來,帶著他們當即趕到大西門內五穀豐米行,把打劫米行的暴徒一個不漏地抓住。有抵當者,當場處決!""是!"國葆承諾一聲,回身出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