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這平生,特彆是這二十年來,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,徹夜想起來,彷彿如夢境普通;另有很多事,我想做又不能做到,更使我痛心。我反比如一枚棋子,被人放到這裡或放到那邊,本身竟然都做不得主。"當年去池州的前夕,親虎帳營官康福對湘軍統帥的"我們都是棋子"的話,有著一聽究竟的興趣。徹夜,東梁山的隱士康伏對大學士兩江總督一等毅勇侯的這句話,卻頓生惡感。康福想:為甚麼他要提起這話呢?是不是要推辭殛斃韋俊叔侄的任務呢?康福終究忍不住了:"曾大人,你說你比如棋子,身不由己,莫非說殺韋俊、韋以德也是身不由己嗎?"康福的峻厲責問,使曾國藩非常尷尬,他有力地答覆:"你說得對,殺韋俊、韋以德,也是身不由己的事。我曉得這件事對你有刺激,因為你對他們許過信譽。但價人,你想過冇有,此事對我本身就冇有刺激了嗎?我不但對他們許過信譽,我還為他們親筆題過詩,承諾淩煙閣上為他們繪像銘功。為保全全部湘軍的名聲,為大清王朝的長治久安,我不得不那樣做呀!"曾國藩說到這裡長歎了一口氣,顯得非常委曲。
"價人,你這副家傳圍棋就要送給彆人了,你不心疼嗎?"當康福把棋子一枚枚地放進盒子裡時,曾國藩問。
"價人,把棋子拿出來吧!"
"那麼,我給你一萬兩銀票。""我吃穿不愁,要這銀子做甚麼?""價人,這不是我送你的銀子。"曾國藩的聲音又變得低緩起來,"這是你分內應得的,是補給你的欠餉。""曾大人,請你不要曲解了。我徹夜來,決不是為了向大人你討取甚麼。實話說,現在就是把一座金陵城送給我,我都不要。"康福的話裡帶著幾分憤怒,也充滿了幾分氣勢,使得曾國藩點頭不已:"這我曉得,我剛纔也不過是為了表示我的一點情意罷了。既然官爵祿利你都不要,過會我送你一件我小我的東西,留給你做個記念,想必你不會太不顧我的麵子。"曾國藩平生不喜奇珍奇寶。做翰林時,隻偶爾到琉璃廠去買點前賢書畫。古玩他最愛好,但太貴,買不起。厥後做軍事統帥,為根絕彆人行苞苴,他連這點興趣都丟棄了。因此除皇上所賜外,他幾近無一件珍稀。四個月前,一名從京師來的舊友帶來一件禮品。客歲初,周壽昌為頭聯絡一批湘籍京官,為慶祝曾國藩六十一歲大壽,用重金在王府井珠寶店裡買下一塊二十斤重的昆岡玉,請一名為宮中琢玉五十年的老匠師來鑒定,並由他視這塊玉的表麵琢一件器具。老匠師對這塊玉細心辨彆了三天,證明是一塊真正的藍田玉即古書上所稱的昆岡玉。這塊昆岡玉最大的特性是正中有一塊巴掌大的胭脂紅。老匠師故意要恰本地操縱它,揣摩來揣摩去,最後決定雕一個南極老壽星,那塊胭脂紅就雕作壽星手中所捧的壽桃。三個月過後,一個形神兼備的老壽星栩栩如生地展現在大師的麵前,特彆是手中那顆鮮紅欲滴的蟠桃,真是安排得天衣無縫,博得統統觀者的分歧喝采,當下便有人願出三千兩銀子買下這尊玉雕。老匠師含笑回絕了。玉壽星送到兩江總督衙門時,曾國藩喜得暢懷大笑,非常痛快地收下了。這也是他平生中接管彆人所贈的獨一一份重禮。現在,他盤算主張,要把這個禮品轉送給康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