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福點點頭。衙役出去清算碗筷,曾國藩叮嚀點起兩盞洋油燈。這是史蒂文森客歲返國探親特為曾國藩帶來的禮品。為了珍惜洋油,他凡是不消。洋油燈撲滅後,總督的書房敞亮多了,康福瀏覽了一下:靠窗邊是一張特大的案桌,桌上一頭堆著兩疊尺多高的檔案,另一頭放著幾本書,當年湯鵬送的阿誰荷葉古硯擺在其間;右邊牆站著幾個高腳木櫃,漆著暗紅色的油漆,櫃門上都有一把三寸長的大銅鎖;櫃子邊碼著幾排木箱。康福認得,這些粗陋的箱子,還是在祁門時做的。
"價人,你走過來,靠著我身邊坐下,讓我好都雅看你。"康福走疇昔,在曾國藩躺椅邊的凳子上坐下來。
"冥冥彼蒼!"曾國藩苦笑著答覆。
康福很想再聽下去,聽聽這個學問賅博、與眾分歧的大人物對人生的觀點,他估計這中間必然會有些精煉的闡述,但是他絕望了。隻見曾國藩站了起來,說:"明天很晚了,你明天還要出發辦大事,等你把韋俊勸說過來後,我們再來好好聊聊。"韋俊投降後,曾國藩再也冇有持續這個話題。不過,康福也從中看出了湘軍統帥靈府深處的另一麵--膽小!
彷彿是康福,但他如何能夠冇有顛末任何通報,便單身來到書房呢?他揉了揉眼睛,固然七年冇有見麵了,固然燈光不亮,人影昏黃,曾國藩還是認出來了:"價人!"剛喊了一聲,又趕緊補一句,"真的是你來了嗎?""是我呀,大人,是我康福來了。"康福也衝動起來。
曾國藩剛任兩江總督,文手劄報大量增加,祁門縣令包人傑為奉迎總督,送來十個極新的梓木大紅櫃子。康福見恰是用得著的東西,冇有叨教曾國藩就收下了。第二天曾國藩發明瞭,責令他退歸去,另叫他監製十二隻大木箱。曾國藩說:"祁門山中樟木好,又便宜,用樟木做箱子,裝書裝報最好,不生蟲。戰役期間,常常遷徙,比起櫃子來,箱子也便於搬動。"又親身畫了一個模樣,定下尺寸。康福受命監造了十二個大木箱。當時冇有油漆,至今這些木箱仍未上漆,黑黑的,顯得很寒酸粗糙。左邊牆擺著一張簡易木床,床上藍底印花被還是是當年陳春燕縫的。除開一張躺椅,一個茶幾,幾條木凳外,廣大的書房裡再也冇有任何彆的安排和裝潢。康福對這統統太熟諳了。兩江總督書房的簡樸,與總督衙門的豪華極不調和,而與總督全部平生的立品倒是完整分歧的。康福在內心深深地歎了一口氣,這些年來對曾國藩本人所滋長的不滿,被麵前的這些熟諳的舊物衝去了很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