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著那件大事,阿豆的心境頓時平了,和順地應了聲“是”,退了出去。
算算日子,秦世章應當早在秦素醒來前便亡故了,現在秦家送信的人想必纔出門。從青州城到連雲路途悠遠,騎快馬也需三日,不過秦府的管家可冇這般快,算來約莫5、六往火線能達到連雲,而她分開田莊的日子,也將鄰近了。
傳聞,趙氏出身卑賤,雖有著驚人的仙顏,卻因身份寒微,秦世章也不敢等閒帶她回家,隻敢在外頭養著。
很快便到了掌燈時分。
無知稚兒,也不過如是。
秦素對生母趙氏的影象極其恍惚。趙氏去得早,在秦素還未滿三週歲時便病故了。
阿豆心頭鬆了鬆,殷勤上前,扶著秦素半坐於床沿,又去盆架處絞熱布巾。
阿豆的臉又白了,絞布巾的手指緊緊攥住,神情有些不安。
傍晚、煙雨、寒窗。
自七歲那年被送來連雲田莊“養病”,她便再也未曾見過這位父親。
她有些微歎,不知是光榮還是輕視,抑或隻是不甘,心底裡的情感翻了幾番。
秦素悵悵地轉開眼眸,望向紗帳上早失本質的暗淡繡紋。
秦素淨淡地瞄了一眼枕邊翻開的曆書。
秦素有些恍忽。
一個外室女能被家屬認回,便是在民風最開放的唐國,亦極少見。不過,秦家的環境委實特彆了些,秦素也不是平白無端認祖歸宗的。
秦素挪開了手,神情淡然。
經曆了最後的蒼茫、慌亂與頹廢後,她的表情已然平複。
瓦簷上滴落的雨珠敲打著空中,將阿豆弄出來的些許聲響也隱了去。
前塵若夢,她不想、亦不能永久囿於疇昔,她終是要著眼於當下,為這一世的將來好好運營。
屋中光芒已經很暗了,書上的筆跡垂垂辯白不清,阿豆終究站起家來,胡亂將紙條塞入懷中,泄憤似地踢了櫥架一腳。
她是在兩天前醒來的。
現在,又隔一世。
被嫡母在陰冷的祠堂罰跪,整整兩日連水都不準喝,跪姿稍有鬆動便是一戒尺……年僅七歲的她能活下來已屬大幸,膝蓋上的這點傷又算得了甚麼?身為卑賤的外室女,被如此對待也是她該當的。
不過,在秦素六歲那年,這份寵嬖戛但是止,而秦素的平常用度也隨之一落千丈,直到被送至田莊“養病”,她纔算過了幾年平靜的日子。
她的父親秦世章,乃是兼祧。
宿世時,秦素直至回到秦府被姑母秦世芳問及,方纔察知這兩卷珍本不翼而飛,所幸另一卷最為珍奇的《許氏雜篡》,因一向收在裝舊衣的箱子裡,連秦素本身都健忘了,因而幸得儲存。
隻是,這本記錄著前秦風騷人物玄談的古書,帶給秦家的卻非福運歡樂,而是秦氏滿門厄運的開端。
驀地,秦素伸臂向櫥架一指:“我要在這上頭掛幾隻葫蘆,阿豆,你明日弄來。”清脆的聲音,若鸝鳥兒歌唱,歡樂愉悅。
阿豆不著陳跡地凝睇著她。
她漸漸地伸脫手,在膝蓋上摸了摸。
她幾近已經忘了,宿世此時,她的膝蓋還未養好,一逢著陰雨天便會疼。
秦素轉過眼眸,盯著仍在翻書的阿豆入迷。
“玩。”秦素隻答了一字,滿臉興趣昂揚,捲翹的睫羽掀動如小扇,雙眸似水中剔透的墨玉,清淩淩地泛著歡樂。
驀地,膝蓋處一陣銳痛傳來,酸脹非常,讓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氣,隨後,一絲苦笑便爬上了臉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