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素揉揉眼睛,嬌懶地“嗯”了一聲,妍媚的臉上神采如常。
“咚”,不算太大的一聲,床帳裡的人卻動了動,像是被驚醒了。
阿豆絞布巾的手停了,轉首時已是一臉惶惑:“女郎恕罪。我不謹慎碰了盆架,驚擾了女郎。”
阿豆現在正在找的,應當便是這兩卷前秦珍本:《歲華紀麗》與《饗貨誌》。
屋中光芒已經很暗了,書上的筆跡垂垂辯白不清,阿豆終究站起家來,胡亂將紙條塞入懷中,泄憤似地踢了櫥架一腳。
經曆了最後的蒼茫、慌亂與頹廢後,她的表情已然平複。
膝蓋的骨節處略有些腫脹,皮膚亦粗糙不堪,完整冇有少女應有的細緻與秀致。
暮色湧入寒窗,兩重紗帳、一床薄被,卻終是擋不住暮秋的冷意。
很快便到了掌燈時分。
現在,又隔一世。
阿豆不著陳跡地凝睇著她。
傳聞,趙氏出身卑賤,雖有著驚人的仙顏,卻因身份寒微,秦世章也不敢等閒帶她回家,隻敢在外頭養著。
秦素已經不大記得秦世章的長相了。
秦素有些恍忽。
“玩。”秦素隻答了一字,滿臉興趣昂揚,捲翹的睫羽掀動如小扇,雙眸似水中剔透的墨玉,清淩淩地泛著歡樂。
她漸漸地伸脫手,在膝蓋上摸了摸。
瓦簷上滴落的雨珠敲打著空中,將阿豆弄出來的些許聲響也隱了去。
秦素微微側首,望向窗外。
她的父親、江陽郡郎中令秦世章,在前幾日隨郡守外出行獵時,不慎墜馬而亡。
驀地,秦素伸臂向櫥架一指:“我要在這上頭掛幾隻葫蘆,阿豆,你明日弄來。”清脆的聲音,若鸝鳥兒歌唱,歡樂愉悅。
那張早已恍惚的臉,在她的影象中蒙了塵、落了灰,被工夫拋進了角落,再也冇法憶及。
隻是,這本記錄著前秦風騷人物玄談的古書,帶給秦家的卻非福運歡樂,而是秦氏滿門厄運的開端。
東、西兩院的老夫人雖各有私心,卻有誌一同地以為:不管嫡庶、男女,秦家的孫輩須很多多益善,越多越好。故秦素方得以進入秦家,並被養在了長房名下。
驀地,膝蓋處一陣銳痛傳來,酸脹非常,讓她忍不住深吸了口氣,隨後,一絲苦笑便爬上了臉頰。
前塵若夢,她不想、亦不能永久囿於疇昔,她終是要著眼於當下,為這一世的將來好好運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