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鐸倒是鬆了口氣,但心頭的煩躁翻上來便壓不下去。正巧馮千來稟報,新進受封的端重郡王博洛來訪,便擱筆道:“我去見見,他剛從南邊返來,不好怠慢。”
“江國,正寂寂。歎寄予路遙,夜雪初積。翠尊易泣,紅萼無言耿相憶。長記曾聯袂處,千樹壓西湖寒碧。又片片、吹儘也,幾時見得。”
“可有說因何而起?”多爾袞接過茶盞,眯眼望著他問。
英額爾岱年事大了,爬上山頂有些喘,請了安後,平了平氣才道:“王上,主子命人查了,有正紅旗下蘭泰、鑲藍旗下額爾克於官方放子母財,取利三到五分不等。”
嚴鳳餘一頓,低頭答道:“彷彿是因為豫親王一向同房……”
多爾袞嫌棄地將紙塞回給他,揮了揮手道:“你看著辦吧。”
錢昭說得累了,他們彷彿還意猶未儘,她經不得餓,便不客氣地趕人。
中年樂工寬袖對襟的菸灰鶴氅裡頭一件皂色皮襖,領口的貉子風毛微微漾動。他這回不操琴,一管竹笛橫在手中,很有些仙氣。這笛音彷彿也與他的打扮一樣,嫋嫋若煙,輕靈如風。唱曲的少年則是一襲月白直綴,身形更顯薄弱,但一開口便勝玉樹瓊花。
多爾袞轉頭笑道:“前兒他說尋了一個江寧府來的班子,此中一個頗肖陳圓圓。我冇見過那陳圓圓,去瞧瞧也了了一樁苦衷。”
大雪初晴,婉轉的鴿哨聲迴盪在燕京上空,夏季的陽光穿透淡薄的雲層給覆蓋琉璃瓦的積雪鍍了一層淡金。
多爾袞本是一知半解,也不好下問,經她一解釋,也是恍然大悟。
多爾袞右手微微一抖,被溢位的茶水燙了一下,強遏怒意將茶盞遞迴給他,一言不發背手而立。
多爾袞道:“這乾人倒是快手。你明兒擬一道諭旨,禁八旗放貸,魚肉小民。”
他抬頭看了一會兒,因陽光刺目,很快便放棄尋覓那已變成雲端斑點的猛禽。閉目養神半晌,才賞識起禁城的雪景。從萬歲山上向下望去,宮中鱗次櫛比的屋宇隻要兩色,積雪的烏黑與宮牆的鮮紅。
這日午後忙完了家務,便讓人尋了那兩個唱曲的伶人進府。這二人比來常出入達官朱紫之家,得的賞錢想來豐富,服飾打扮煥然一新。
“昭昭,你今次出的題也忒簡樸。”多鐸往鋪著氈子的羅漢床上一坐,斜靠著迎枕道。
錢昭回道:“條鞭法始於嘉靖年,看戶部存檔,張居正死去多年以後朝廷還予推行,如何也怪不到他頭上去。此法並非不好,初誌一為國朝增稅簡政,二為小民解勞役僉派之苦。隻是抱負高遠,實施起來卻總不如人意。”她吃了塊點心,又喝了半盞水,才持續道,“及至厥後,役銀倒是收了,力差雜役增派卻愈多,卻不是當初立法之本意。實在,我覺得條鞭法之敗皆是因銀而起。”
多鐸扯著他問:“哎,你去找他做甚麼?”
“回王上,都是一樣。錢福晉說,並不想難為人,故而就最後一道繁複些。”英額爾岱照原話答道。
比來多鐸早出晚歸,錢昭睡得早,因此會麵也少了,本日一見,發覺非常馳念,因在人前也不好過分密切,隻能握住她的手,附耳輕聲說:“今晚不出門了,我倆說說話。”
“是。”英額爾岱應了,又問,“隻是這錢息?”
錢昭無法,隻能點頭放他出門,卻道:“早晨返來再花一刻鐘也就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