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昭錯愕,心道本來那稿紙夾入題本中去了,竟被他看到。她在多鐸手腕處握了握,看向多爾袞道:“王上所詢可為財計?”
“嗻。”管事寺人便在簿子上記下。
多爾袞眉頭緊皺,盯著她一言不發。
錢昭喝了口羊奶,又道:“除西洋銀外,另有日本每歲舶來白銀三百餘萬兩。與西洋互市約莫都經呂宋,近年不知為何買賣幾近斷絕,若不是東洋另有銀貨從寧波或月港入口,恐怕閩浙情狀會更加凋敝。”
她坐得有些累,換了個姿式,胳膊撐著半靠在炕桌上,道:“依大明例,田賦是朝廷最大的財路。然丁口繁衍而地不加增,歲入三千萬石便是極好的年景了。官員俸祿,宗室祿米,水利河工等為朝廷常例,必定逐年遞增。每年也定會有分外開支,不管是用兵也好施助也好,都需破鈔大筆。彆的,天子出巡、補葺行宮園林、築建陵寢古刹也是必定要辦的事。若不想捉襟見肘,一來須好好算計,二來得廣開財路。”
錢昭蹙眉道:“如果耳垂不豐的女人,這可苦了。”
多爾袞皺著眉頭移開視野。他對錙銖必較地“算計”殊無興趣,力行儉仆也不是他的氣勢,當即問:“既是痼疾,前明可有良方?”
多鐸摸著下巴問:“這……能行?”
多鐸如墜雲霧,乾脆一言不發。多爾袞似懂非懂,急於想曉得現時有甚麼簡樸易行的生財之道,終究按捺不住,問:“長遠的今後再做籌算,先說麵前如何?”
錢昭瞧他神采,心道,他不會覺得一旦不再大肆用兵,就能高枕無憂了吧?若真如此,大明邊境廣漠富有四海,又怎會耗到油儘燈枯?因而挑眉道:“若天下承平,軍費或可減支,但府庫開消卻隻會與日俱增。”
“王上問得好。”她笑讚道,“江浙閩廣民皆逐利,種棉養蠶比之蒔植稻糧得銀為多,故而閩浙皆需從外購米。一旦貿易間斷,絲棉瓷器銷路不暢,價必跌,唯有米糧暴漲,如此一來非論農商皆虧蝕龐大。”她停了停,扶腰今後靠在多鐸身上,持續道,“這些臨時不提,說回緩法之近策。實在很簡樸,明季於海商征納非常微薄,‘水餉’及番舶抽分微不敷道,隻要仿照宋時由市舶司對外洋商船加征商稅,每歲約莫能獲銀兩百萬兩以上。”她說得簡樸,實在此計不好掌控。明時不管是往呂宋還是日本,海船多私運,何況滿清既無海軍也無懂商稅之才士,要學宋製恐怕故意有力。這篇策論本來便不是寫給清廷,既然他問,就彆怪她胡扯。
此言一出,多爾袞心頭大震,驚問道:“怎能夠是她?”
蘇勒笑說:“東珠怕是不大好……”
多爾袞與她目光相觸,細想了想,也是這個理,若不能站穩腳根,談何課稅。他提壺自斟自飲了一杯,心道,隻要掃平中原,田賦便能源源不竭,因此笑道:“如此說來,戰事順利,便不虞財路乾枯。”
那金鉤頎長,下端攢出四片小花葉包鑲著油潤的玉石,墜子微晃著,顯出幾分少女的調皮。錢昭淺笑道:“都雅。”轉頭又叮嚀道,“再做一副如許的,葫蘆改成玉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