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說一小我,在實地上行,步步不著,極貧極苦的,渺迷茫茫做夢不到的去處,得了一主冇頭冇腦的財帛,變成钜富。向來罕見,亙古訊息。有詩為證,詩曰:
元來北京曆卻在七八月,更加日前雨濕之氣,鬥著扇上膠墨之性,弄做了個“合而言之”,揭不開了。用力揭開,東粘一層,西缺一片,但是有字有畫值代價者,一毫無用。剩劣等冇字白扇,是不壞的,能值多少?姑息賣了做盤費回家,本錢一空,頻年做事,大抵如此。不但本身虧本,但是搭他非伴,連伴計也弄壞了。故此人起他一個花名,叫做“倒運漢”。不數年,把個家事乾圓乾淨了,連老婆也未曾娶得。整天間靠著些東塗西抹,東挨西撞,也濟不得甚事。但隻是嘴頭子謅得來,會說會笑,朋友家喜好他風趣,遊耍去處少他不得;也隻好趁日,不是做家的。何況他是大模大樣過來的,幫閒行裡,又不非常入得隊。有憐他的,要薦他坐館講授,又有誠篤人家嫌他是個雜板令,高不湊,低不就。打從幫閒的、處館的兩項人見了他,也就做鬼臉,把“倒運”兩字笑他,不在話下。
日日深杯酒滿,朝朝小圃花開。
自歌自舞自暢懷,且喜無拘無礙。
乃是太湖中有一洞庭山,地暖土肥,與閩廣無異,以是廣橘福橘,播名天下。洞庭有一樣橘樹絕與他類似,色彩正同,香氣亦同。止是初出時,昧略少酸,厥後熟了,卻也甜美。比福橘之價非常之一,名曰“洞庭紅”。若虛瞥見了,便思惟道:“我一兩銀子買得百斤不足,在船能夠解渴,又可分送一二,答世人助我之意。”買成,裝上竹簍,雇一閒的,並行李桃了下船。世人都鼓掌笑道:“文先生寶貨來也!”文若虛羞慚無地,隻得吞聲上船,再也不敢提起買橘的事。
公然命是財官格,外洋猶能送寶來。
張大道:“好,好。我們在海船裡頭不耐煩孤單,若得兄去,在船中說談笑笑,有甚難過的日子?我們眾兄弟猜想多是喜好的。隻是一件,我們多有貨色將去,兄並無統統,感覺空了一番來回,也可惜了。待我們大師計算,多少湊些出來助你,姑息置些東西去也好。”文若虛便道:“謝厚情,隻怕冇人如兄肯全麵小弟。”張大道:“且說說看。”一竟自去了。
話說國朝成化年間,姑蘇府長州縣閶門外有一人,姓文名實,字若虛。生來心機慧巧,做著便能,學著便會。琴棋書畫,吹彈歌舞,件件精通。幼年間,曾有人相他有钜萬之富。他亦自恃才氣,不非常去營求出產,坐吃山空,將祖上遺命令媛家事,看看消下來。今後曉得家業有限,瞥見彆人經商牟利的,經常贏利幾倍,便也考慮做些買賣,卻又百做百不著。
僧晦庵亦有詞雲:“誰不肯黃金屋?誰不肯千鐘粟?算五行不是這般題目。枉使心機閒計算,兒孫自有兒孫福。”蘇東坡亦有詞雲:“蝸角浮名,蠅頭微利,算來著甚於忙?事皆前定,誰弱又誰強?”這幾位名流說來講去,都是一個意義。總不如古語雲:“萬事分已定,浮生空自忙。”說話的,依你說來,不須能文善武,怠惰的也隻消天掉下出息;不須經商立業,廢弛的也隻消天掙與家緣。卻不把人間向上的心都冷了?看官有所不知,假定人家出了怠惰的人,也就是射中該賤;出了廢弛的人,也就是射中該窮,此是常理。卻又自有轉眼貧富出人不測,把麵前事分毫算不得準的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