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已經超出國境，觸目皆是貧困的跡象。在路的兩旁，我瞥見村莊一座連一座，如同被丟棄的玩具般，散落在岩石間；而那些殘破的泥屋和草屋，不過是四根木柱，加上屋頂的破布。我瞥見衣不蔽體的孩子在屋外追一一個足球。再過幾裡路，我看到有群男人弓身蹲坐，如同一群烏鴉，坐著的是被焚燬的陳舊俄軍坦克，北風吹起他們身邊毛毯的邊沿，獵獵作響。他們身後，有個穿戴棕色長袍的女子，肩膀上扛著大陶罐，沿著車轍宛然的小徑，走向一排泥屋。

“不消，感謝你。”我說。光是想到要我吃下酸的東西，就夠我反胃的了。法裡德冷冷一笑，“它不像美國藥丸那樣靈妙，我曉得，不過是我媽媽奉告我的陳腐藥方罷了。”

他一隻手抓著方向盤，彆的一隻手獨一的兩根手指夾著撲滅的捲菸。他玄色的眼睛仍望著火線，彎下腰，拿起放在腳邊的螺絲刀，遞給我。我把它插進車門的一個小洞內裡，那邊本來有個搖柄，把我這邊的車窗搖下來。

靠近傍晚的時候，地形變了，從驕陽灼烤的山嶽和光禿禿的絕壁變成一派更翠綠的故鄉風景。通衢從藍地科托降落，穿過新瓦裡地區，中轉藍地卡納。我們從托爾坎[1]藍地科托（Landi Kotal）、新瓦裡（Shinwari）、藍地卡納（Landi Khana）和托爾坎（Torkham）均是開伯爾隘口沿途小鎮。[1]進入阿富汗。夾道相送的柏樹比我影象中少多了，但在經曆開伯爾隘口那段有趣的旅途以後，再次看到樹木，還是神情一振。我們正在靠近賈拉拉巴特，法裡德有個兄弟在那兒，我們會在他家過夜。

泥磚屋頂很低，四周泥牆空空如也，賴以照明的是屋角兩盞提燈。草蓆擋住空中，我們脫掉鞋子，踏上去。三個年青的男孩盤膝坐在一堵牆下的墊子上，上麵鋪著卷邊的毛毯。有個留著鬍子的高個子男人站起來驅逐我們。法裡德和他擁抱，親吻相互的臉頰。法裡德先容說他叫瓦希德，是他哥哥。“他從美國來。”他對瓦希德說，翹起拇指指著我，然後丟下我們，自行去跟那些男孩打號召。

“泊車。”

有個用紅色頭巾矇住臉的少女探出頭來，暴露海藍色的眼睛。她先看到我，身子一縮，然後看到法裡德，眼睛亮起來。“你好，法裡德叔叔。”

“陳腐的土方，用不上奧妙的藥丸。”他說，語氣不再乖戾。他彈去菸灰，自我感受傑出地從觀後鏡看著本身。他是塔吉克人，皮膚烏黑，高高瘦瘦，滿臉風霜；他肩膀不寬，脖子頎長，轉頭的時候，人們能夠窺見那長長的鬍子前麵崛起的喉結。他穿得跟我一樣多，但我想四周的人應當不是如許的：他穿戴一件背心和灰色的棉袍，內裡還罩著粗毛線織成的羊毛毯。他頭戴棕色的氈帽，略微斜向一旁，彷彿塔吉克的豪傑艾哈邁德・沙阿・馬蘇德――塔吉克人稱之為“潘傑希爾[1]Panjsher，阿富汗中部峽穀。[1]雄獅”。

再次暈車。當時我們駛過一塊帶著彈孔的標牌，上麵寫著“開伯爾隘口歡迎你”，我的嘴裡開端冒水，胃裡有些東西翻滾絞動。司機法裡德冷冷看了我一眼，眼裡毫無憐憫。

法裡德又鄙夷地看著我，眼中的嫌惡不加粉飾，然後收回目光，持續抽菸。自從我們分開雅姆魯德堡壘以來，他跟我說的，隻要寥寥數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