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翦屯中山以臨燕。趙公子嘉帥其宗族百人奔代,自主為代王,趙之亡,大夫稍稍歸之,與燕合兵,軍上穀。
十年甲子,公元前二三七年冬,十月,文信侯免相,出就國。
李園妹為王後,李園亦貴用事,而恐春申君泄其語,陰養死士,欲殺春申君以滅口;國人很有知之者。楚王病,朱英謂春申君曰:“世有有望之福,亦有有望之禍。今君處有望之世,事有望之主,安能夠無有望之人乎!”春申君曰:“何謂有望之福?”曰:“君相楚二十餘年矣,雖名相國,實在王也。王今病,旦暮薨,薨而君相幼主,因此當國,王長而反政,不即遂南麵稱孤,此所謂有望之福也。”“何謂有望之禍?”曰:“李園不治國而君之仇也,不為兵而養死士之日久矣。王薨,李園必先入,據權而殺君以滅口,此所謂有望之禍也。”“何謂有望之人?”曰:“君置臣郎中,王薨,李園先入,臣為君殺之,此所謂有望之人也。”春申君曰:“足下置之。李園,弱人也,仆又善之。且何至此!”朱英知言不消,懼而亡去。後十七日,楚王薨,李園果先入,伏死士於棘門以內。春申君入,死士俠刺之,投其首於棘門以外;因而使吏儘捕誅春申君之家。太子立,是為幽王。
宗室大臣議曰:“諸侯人來仕者,皆為其主遊間耳,請統統逐之。”因而大索,逐客。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,行,且上書曰:“昔穆公求士,西取由餘於戎,東得百裡奚於宛,迎蹇叔於宋,求丕豹、公孫支於晉,並國二十,遂霸西戎。孝公用商鞅之法,諸侯親服,至今治強。惠王用張儀之計,散六國之從,使之事秦。昭王得範雎,強公室,杜私門。此四君者,皆以客之功。由此觀之,客何負於秦哉!夫色、樂、珠、玉不產於秦而王服禦者眾,取人則不然,不問可否,非論曲直,非秦者去,為客者逐。是所重者在乎色、樂、珠、玉,而所輕者在乎群眾也。臣聞太山不讓泥土,故能成其大;河海不擇細流,故能就其深;王者不卻眾庶,故能明其德。此五帝、三王之以是無敵也。今乃棄黔黎以資敵國,卻來賓以業諸侯,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。”王乃召李斯,複其官,除逐客之令。李斯至驪邑而還。王卒用李斯之謀,陰遣辯士齎金玉遊說諸侯,諸侯名流可下以財者厚遺結之,不肯者利劍刺之,離其君臣之計,然後使良將隨厥後,數年當中,卒兼天下。
揚子《法言》曰:或問:“呂不韋其智矣乎?以人易貨。”曰:“誰謂不韋智者歟?以國易宗。呂不韋之盜,穿窬之雄乎!穿窬也者,吾見擔石矣,未見雒陽也。”
魏人獻地。
趙大饑。
韓王納地效璽,請為藩臣,使韓非來聘。韓非者,韓之諸公子也,善刑名神通之學,見韓之減弱,數以書乾韓王,王不能用。因而韓非疾治國不務求人任賢,反舉浮淫之蠹而加上功實之上,寬則寵名譽之人,急則用介冑之士,所養非所用,所用非所養。悲廉直不容於邪枉之臣,觀往者得失之變,作《孤憤》、《五蠹》、《內、外儲》、《說林》、《說難》五十六篇,十餘萬言。
魏景湣王薨,子假立。
十七年辛未,公元前二三零年內史勝滅韓,虜韓王安,以其地置潁川郡。
王以文信侯奉先王功大,不忍誅。